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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北一整个下午的情绪都很低落,一个长长的午觉起来,残月冷辉,天已经半黑了,脑子塞了浆糊似的稠稠的转不过弯,听见贺峥的脚步声,翻了个面盯着斑驳的灰色墙角看。
明天要起早回深市,贺峥傍晚把晒干的衣物收回来堆在床上折叠,发出了一些动静,林向北动也不动地没搭理他。
“地方不够放了,往里挪点。”贺峥轻轻地在他腰上戳了戳。
林向北觉得痒,往前咕涌了一下,还是把脸对着墙。
贺峥唇微微抿着,哗啦一下把晒得干燥发硬的裤子甩开,与空气撞击发出刷刷很大的声响,同时观察林向北的反应。
林向北没有反应。
这还是贺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待,等他把衣服都折叠好有序地放进行李箱,见林向北还是没有要跟他讲话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扳过林向北的肩膀,把那张神情迷蒙的脸对准自己,“你是在对我实施冷暴力吗?”
被安上莫须有罪名的林向北瞪大眼睛,嚯的一下坐起身,起得太快,脑子更晕了,声音也闷闷的,“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
“你现在就在冷暴力我。”贺峥言之凿凿,“我人在这里多久了,你看也不看我,话也不跟我说,把我当空气,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林向北确实因为午间那一小龃龉在单方面生闷气,本来都要放完气了,只等着吃晚饭就跟贺峥和好,被这么一指控,好斗的公鸡一般羽毛都竖起来,跟他争辩,“我连不想说话都不行吗?”
贺峥看着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这阵子几乎天天待在家没晒太阳的缘故,林向北的皮肤更白了,显得这抹红像煮熟的鸡蛋黄从鸡蛋白里透出来的淡淡红晕,又因为瞳孔瞪得很圆,气汹汹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稚气——林向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跟他叫板。
“可以。”
林向北没听清,“什么?”
贺峥的神情像窗外初升的银白月色一样柔和,近乎贪婪地望着鲜活的林向北,“可以不说话。”
林向北这才变得温顺下来,但还是执着地要争个高下,“那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贺峥颔首,“嗯,我收回。”
“不对。”林向北郑重其事地道,“你得说,林向北没有冷暴力贺峥。”
贺峥看着他认真到执拗的神情,整个人完全被他打败似的,微仰着下巴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强忍着笑意,但到底是没忍住,将脑袋栽在他前襟里深一下浅一下地笑。
林向北颈窝被贺峥喷出来的气息弄得痒痒的,觉得被看轻了,“你笑什么?”
贺峥笑得停不下来,真的很想高呼天呐,怎么那么巧夺天工捏出了这样的一个林向北。
片刻他抬起一双笑眼,按照林向北的要求一字一字笑说:“林向北没有冷暴力贺峥。”
林向北露出“这还差不多”的得逞表情。
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下。
到了林向北在心里约定好跟贺峥和好的晚餐时间点,他三两下爬到床沿,长腿一伸踩在地板上,“我饿了,我要吃饭。”
贺峥拦住他,“不生我的气了?”
林向北一本正经地说:“中午有生很大的气,睡醒变一点小气,现在没有了。”
贺峥抓住他的右手,“那握手言和?”
林向北嘁的一声,“贺大律师,你是幼稚园小朋友吗?”
话是这么说,两人还真的就这么右手抓着右手摇撼了好几下,冰释前嫌了。
在荔河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哪儿都没去,吃过饭窝在床上脑袋靠着脑袋说话,天有热意了,一台小风扇呼呼吹着,窗外有蝈蝈聒噪的叽叽叫声。
贺峥告诉他,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头发已经全掉光了,贺峥上门拜访的时候,他调皮的孙女一把薅了他的假发,脑袋像一颗秃得反光的卤蛋。
林向北听了哈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又说起上学那会儿,同学们见了林向北生怕被揍,走路都恨不得离他三里地远,比瘟疫还好使。
提起他们正式的初见,林向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握着拳头装模作样地挥舞了两下,“我当时都想好了,你要是不来帮忙,我第二天回学校一定跟你没完。”
贺峥把他拉回来躺下,“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林向北尴尬得不说话了。
“你躲在教学楼后面哭鼻子,眼泪鼻涕往下流,糊了一整张脸,像个小邋遢鬼,见了我就跑……”
林向北瞪眼,“我哪有流鼻涕!”
晃着贺峥,企图把这段丢人的记忆晃出去,贺峥只笑笑地望着他。
林向北回想着,低迷地说:“那时候,他们骂我是小绿毛龟,在我桌子上画了好多小乌龟,擦都擦不掉,太坏了吧。”
他又看着贺峥,更难过地说:“你也一定受了很多欺负吧。”
贺峥揽着他,温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成为过去,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林向北吸一吸酸酸的鼻子,使劲儿地点点头——因为贺峥,一切都很好。
“你要听我的话,我们会更好。”
临睡前,林向北听见贺峥这样说,可他太困了,只把自己更往贺峥怀里的钻,用行动来代替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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