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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子哥!”
二狗子从人堆里钻出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们说你们回不来了…”
陆川伸手揉乱男孩的头,指缝里干涸的血痂簌簌往下掉。
他刚要开口,后腰突然传来钻心的疼——混战时挨的那记枪托到底还是裂了骨头。
张铁柱眼疾手快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推开。
“清点人数。”
陆川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划过铁板。
他数着人群里熟悉的面孔,直到看见墙角竹椅上蜷着的身影——李秀兰正在纳鞋底,银针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妈。”
陆川喉头紧。
银针突然扎进指腹,血珠在青布上洇出朵梅花。
李秀兰抬头时,陆川看见她鬓角的白比出征前又多了几缕。
“灶上煨着鸡汤。”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顶针,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小萍采的野菌子。”
陆川一脚踏进家门,脚上的解放鞋滴滴答答淌着泥水,血和泥混在一起,颜色暗得像暴雨夜的黄河。
一声急促的脚步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秀兰已经从厨房里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围裙还沾着柴灰。
“唉哟,川子,你这成什么样了!”
她眼睛扫过他身上的血迹和破烂的衣衫,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手里的木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起,几步跨到陆川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里拖。
李秀兰看似瘦弱,手劲却大得惊人,陆川被她按在木凳上,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把衣裳给我脱了,看看伤哪儿了。”
李秀兰一边使劲解他的衣扣,一边嘴里念叨着。
“你个混小子,干啥不好,非得学英雄!命不要了啊?小萍那孩子才刚转暖,你要是出了事,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陆川哭笑不得:“妈,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枪托磕了一下,不算啥。”
话没说完,就被李秀兰一瞪,瞪得他脑袋一阵怵。
这种眼神,不是他当了兵能躲得过去的。
“屁话!磕枪托都磕成这样了!”
李秀兰扯开他的衣袖,看见胳膊上一条狰狞的擦伤,血迹混着泥渍已经干结,角落还有些渗出新鲜血珠。
她心疼得直吸冷气,翻过手腕又看见后腰处一块乌青。
“你这腰,疼不疼?怎么不早说?”
陆川没办法,只好举起双手:“妈,都让你说疼了,好像还真有点。”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却心虚地伸了手去摸。
“乱讲!疼了怎么不晓得早些回来?滚着泥往家钻干啥,村里哪家没盆水给你先洗净了再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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