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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闭,又过了两个站他们才下车。
叶筝拉下口罩缓了缓气,然后搭扶手电梯上楼,找到c出口。
吃饭的地方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也不是热门网红打卡地,他们穿过两条马路,把窄陋的长街走到底,橙色横匾招牌下,一家不甚起眼的港式小吃店。店里头坐了三四个人,侍应都靠在收银台聊天,电视上播放着新闻,看他们进来,随便指了个卡座让他们坐。
女侍应拿了两杯水和一份菜单过来。狗仔粉、香辣鱼蛋、火鸭鱼汤肉,都是很地道的港城美食,菜单另一面有个二人套餐,叶筝问:“我们点这个套餐,你看行吗?”
“你决定就好。”黎风闲把调羹筷子放水杯里泡着。
叶筝流利地用方言报了几个菜名,黎风闲听不太懂。八月的港城还是热,店铺门户大开,空调许是没开,只有两把风扇在吹,叶筝摘下口罩,拿纸把泡水里的餐具擦干,“你们那个启动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早上。”
“那你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吧。”
叶筝又拿出一包面纸,抽一张铺桌上,把餐具对半分好。他坐直背,看向黎风闲,“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黎风闲说。
“你为什么要转幕后?”叶筝问。
“大杂烩、廿四味。”这时,侍应过来上餐。香辣调料的刺激一下子跃到鼻间,两根竹签插白萝卜上,叶筝又觉得这样问是不是太过突兀,遂补道:“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理我。”他把签子抽出来,笑笑递了一根上去,“试试吧,这里的招牌菜。”
黎风闲接过竹签,却不着急去碰食物,“因为闲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对传统昆曲来说,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他说,“但流传下来的曲目还有很多,以后交给谁去唱?”
“如果不给他们上台的机会,他们永远都锻炼不出来、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
和叶筝心里猜想的结论相仿,黎风闲不是要去当什么艺术总监或者另起炉灶,也不涉及任何不愉快的过往。这只是一场对现实的让步。
“那你以后还会唱吗?”叶筝又问。
“或许吧。”黎风闲说,“薛淼现在经验还不够,会怯场。”
叶筝笑了笑,“很正常,就像我第一次上台,总想着去看观众的反应,后背一直在冒冷汗,衣服都打湿了。还没开始唱呢,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跑调、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意外,然后被观众拿来当笑料。后来吧,上台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不会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虽然我以前的经纪人说过很多废话,但我还是记得第一次开演唱会之前,他跟我们说,‘先假装自己能做到,直到你们成功的那一天’。”他把碟里两块裹满酱汁的牛百叶串到一起,搁进黎风闲碗里,“而且吧,大多数时候站在台上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各种灯光一打,能看见的要么一片白,要么一片黑,跟散光差不多。很多粉丝以为的对视吧,”叶筝撑着脑袋,“大概都是美丽的误会。”
侍应把他们点的菜一次性上完,收托盘时,她多看了叶筝一眼,像在辨认什么,好几秒,她才抓了下手臂,从围裙兜里拿出菜单和笔,面上有点红,头一直耷着,“叶先生,可以给我们一个签名吗?签nu上。”
居然能被认出来,叶叶筝也有些意外。“可以啊。”他拿过笔,在菜单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熟练地写上日期和时间。
签名期间,侍应又盯着黎风闲看,看了好一阵,没认出他是谁,就放弃了。叶筝把签好的菜单交给侍应,“他是我朋友,”向侍应眨眨眼,叶筝小声说,“帮我们保密可以吗?”
侍应听明白了,傻呵呵在嘴上做了个上锁的动作,“那我不打扰你们啦。”
“谢谢。”
叶筝开了一瓶竹蔗茅根水,靠上椅背,“你不是看过ap的演唱会吗?”他捏住瓶盖,大指指腹擦着盖口的锯齿,闲聊似的问出口,“我挺好奇……观众看我们的演唱会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
吉光片羽一样的碎片记忆长啸着醒来,一帧一帧在黎风闲眼前串联拼合,粉丝的欢呼声犹尚在耳。各种形状的应援扇、应援布条一直往上扬,悬在顶棚上的礼花球砰一声炸开,闪光灯和七彩亮片飘作一团,近似彩云,一霎后又散落成一场缤纷炫丽的彩片雨,所有人都伸手去接,虔敬、忠心,仿佛领受神祇祝福的信众。
声浪、人浪,从各个不同方向融合到一起。黎风闲自觉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他身旁有千万个人、有千万双艳羡或爱慕的眼,舞台上的人受太多簇拥,他只是千万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会场隆隆震响,摇撼着他手腕皮肤下的血管,氧气要被迅速瓜分消耗,黎风闲看向台上的叶筝,白色短袖,牛仔外套,长裤裤腰上系一条长款银链,一步一摇,耀眼地闪。明亮的灯光下,他一步步走近张决,精薄的肩和腰忽然被人揽过,大屏幕上精准投放出这一幕,席座的尖吼声溃决灭顶,少女们亢奋地欢呼,叶筝回身向舞台挥手,目中有流连,还在飘散的礼花擦过他的鼻头,环在他身上的那双手也因姿势变幻而不得不松开。
能容纳上万人的场馆,黎风闲一错不错地看着叶筝,却始终无法分辨叶筝的目光究竟落到谁身上。
直到今日,那道目光终于翻山越岭,来到他面前。
保护
“感觉……很好。”黎风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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