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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可是玉京箫救了你（第1页）

终于戳穿了对方的身份，周献玉却没有像想象中水落石出的畅快，更多的反而是不自觉涌上心头的悲凉。

而“陈宴”的悲愤不平，更让整件事都没有了争执的意义。

他与玉京萧一样，都陷在多年前的那场祸事里无法脱身，哪怕旁人想拉他们一把，他们也不愿向前迈上一步。

或许在旁人眼里，念过书的林清平已经有了最好的前程，可以脱离汧阳县这个泥潭，走到远处去再也不回首过往，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甘堕落毫无意义。

但唯独他自己不会这样认为。

“你这身武艺着实不错，就算不继续做个读书人，也能靠这个身手寻个不错的营生。”当冯寻这样公正地评价时，却只换来对方自嘲地一笑。

“你猜我学武是为了什么？”

陈宴，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林清平了。林清平提起那段往事时只有无尽的愤恨，“江采笙未与你们说吗？那老学究从人贩子手里买了我，希望我长大了能给他养老送终，可是相处久了他就开始厌恶我的性子，对我动辄打骂，其实他年纪越来越大了，没什么力气，也就只能压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后来，或许是知道自己也有可以肆意打骂的孩子了，他在遇到不顺之处时不敢与旁人争论，便也拿我出气，甚至将我关进柴房地窖，看我奄奄一息才施舍给我一口水喝。那时旁人每次见到我，我总是遍体鳞伤。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下去这样的日子，便想着跳下河水，一了百了……”

“可是玉京箫救了你。”周献玉说道。

对方没有否认，却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为何阿箫会救过那么多人？其实哪来得那么多机缘巧合，你怎么知道当年他走到河边不是抱着和我相同的心思？”

在过去的故事里，玉京箫和玉堂春乐善好施，曾经无意间救下过许多人的性命，倾尽全力帮助他们活下去，也结了数不清的缘分。

可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认识了这么多走到绝境的人？

因为就在林清平走到河边，想要就此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玉京箫也是抱着相同的心思走到那里的。

那一日，面对想要阻止自己轻生的另一个孩子，了无生念的林清平只想推开对方，让他别多管这个闲事。可玉京箫明明也是来跳河的，却偏偏不忍心看到年幼的孩童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他们就这样在河边纠缠了半晌，直到林清平无意间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道道伤痕。他惊讶了半刻，问对方是不是也有个喜欢打人的老师。

玉京箫却摇摇头，说这只是因为自己学不好戏。

那一年苦水巷戏班还未因为玉堂春和玉京箫闻名在外，戏班上下在这遍地勾栏的汧阳县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而班主为了教养出几棵摇钱树，对收养的孩子们极尽严苛，逼他们不眠不休地学戏，还要做许多又苦又累的杂事，稍有不慎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玉京箫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了，若不是还有玉堂春支撑着他，他怕是早就一了百了。

但即便自己也过得如此绝望，他还是劝林清平再撑下去，毕竟对方好歹也是被教书先生收养的，无论如何也能有读书的机会。读书人总归与他们这些当戏子的不一样，日后定是能过上好日子的，又怎么能死在今日呢。

或许日子真的是比出来的，当看到对方身上那惨烈的伤痕和日后还要在戏班里过一辈子的惨淡前程，林清平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处境。尤其是当玉京箫劝他，若是实在忍耐不得，不如试试反抗的时候，他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那一夜，当他再回到家中，面对喝醉了酒又想拿他出气的老学究时，他第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甚至聪明地绊了对方一脚，让对方摔了个狗啃泥。

而对方神志不清地，第二日清醒时也没想到是他这样大胆，只当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这么躺在床上休养了几日。那几日便是林清平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这次的反抗也让他尝到了甜头，兴致冲冲去找玉京箫诉说此事，也因此结识了玉堂春和小景，他们三人都热心地为他继续出着主意，甚至让他偷偷跟戏班里的武生学些功夫来保护自己。

学武对于寻常人来说太苦太累，但对于林清平来说，这简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每次来寻玉京箫等人时，看到他们在戏班过得凄惨，他也暗暗想着，若是自己再强上一些，以后是不是也能保护他们所有人？

朋友们都劝他好好念书，羡慕却不嫉恨他能做个读书人，可唯独他自己不这样想。念书或许就是汧阳县这些做下九流行当的人眼里最有出息的事了，可林清平在念书时却看不到一丝光亮，他知道以自己的才学去考科举其实没什么希望，到最后充其量去做个教书先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老学究死后，朋友们拿出血汗钱凑了路费让他外出求学，再也不要回到汧阳县，可他却对不起他们的期望，离开之后非但没有找个书院继续念书，反而拜了一个刀法高明的江湖游侠为师，几年间换了不知多少营生，做的都是在刀尖上搏命的事，最终终于有了一身足以与任何人匹敌的好身手，还有卖命卖来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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