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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追债他确实不该客气
阳春三月,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在第七天结束,久违的阳光穿过斑驳的云层,世间万物仿似又恢复往日生机。
雨後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花香,许薏坐在桌前,拿着篾刀,看着屋外青石板路上那浅浅的水洼发呆。
小时候,她喜欢趴在窗台上数雨滴,看雨珠落下後泛起的涟漪。
爷爷总会在这个时候摸着她的头,把人抱到宽大的木椅上,握着她的小手,用篾刀在泥稿上一勾一抹,瓷泥的人物神态也逐渐生动……
一块块瓷土,经由爷爷的巧手,变成洁白温润的物件,许薏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踏上了学习钻研白瓷的道路。
年复一年,她慢慢长大,技艺越来越娴熟,爷爷的身子越来越佝偻,唯一不变的,是那爽朗的笑声中,对自己的夸赞——囡囡真棒!
今天,是爷爷,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离开的第八天。
更是她正式接手瓷塑坊的第三天。
屋内陈设,一如从前,只是身侧被坐的发亮的实木围椅,再也没有那个认真伟岸的身影。
对面灰白墙壁上大大小小的证书,是许家世代传承的骄傲和见证,也是她必须撑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许薏隐忍了这麽多天的情绪,翻涌而上,酸酸涩涩的膨胀感在眼眶打转。
她扬起头,努力将眼泪压回去,握紧手中的篾刀,快速让自己沉浸在创作里。
“薏薏,不好了!前院来了一群讨债的,说要见坊主。”
林婶是隔壁的邻居,平日帮坊里做做饭,打打杂工,前院乱成一锅粥,赶紧跑来通风报信。
“林婶儿,来者是客,给人添茶。”
许薏声音平静,头也没擡,小巧的篾刀在她纤柔的指间落下又勾起,林婶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三岁多父母车祸离世,一直跟着许老爷子长大,年级轻轻,却早已独当一面,有着超乎她这个年龄段的沉稳和淡定。
“好!我晓得!来的人,非要见坊主和许家人才罢休,好说歹说,小伍差点跟人干起来,是江遇拦下了,要不说呢,轮抗事还得是你江师兄……”
听着林婶的絮叨,许薏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来了多少人?”
“三四个说是来对账要货款的,两个说是债主,另外几个好像是催交货进度的,我看他们就是串通好的的,老爷子才走几天……”
“林婶儿,弄点热茶去前院,我先过去看看!”
许薏慢慢擦干手,摘下围裙,转身离开。
瓷塑坊的前身是一座废弃窑厂,当年很多人谣传这里风水不好,许老爷子却不以为然,以低价买入翻新。
前院是接待展厅,後院一分为二,是创作区和居住区。
蜿蜒的青石板路连接前後两院,许薏快走两步,还未到院门,就听到几个人扯着嗓子叫喊。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也是看许老的面子,死者为大,前几天丧礼我们没来叨扰,可这几天了,你们电话都不接,是几个意思?”
“就是,就是!许老走的突然,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账,他先前有没有个什麽交代?这不也是着急,才跟着一块过来问问。”
“我的订单,许老答应月底全部交货的,结果,昨天我看第一批瓷器,居然有几个残品,许老年纪大了,咱也明白.精.力跟不上,但这哑巴亏,我也不能总吃啊,月底这批,我肯定要仔仔细细看清楚!”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了往日的礼貌客套,人走茶凉,墙还没倒,他们却早已跃跃欲推。
听到这里,小伍挣脱开师兄的束缚,第一个跳了出来。
“你放屁!师傅做事从来都是一板一眼,上次那批瓷器,当时你们看过都说没问题,现在过了快一个月,师傅尸骨未寒,就跑来污蔑人!”
“你……,哪里来的小子,许老在的时候,都不敢跟我这麽说话,我看过?有签收吗?有证明吗?”
小伍被这个秃顶老男人搞的没了脾气。
那批瓷器是经他手出去的,黄老板是老客户,平时处事大方直率,一直合作下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却不曾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关键时刻,江遇接过话头替小伍解围。
“黄老板,各位叔伯,大家听我说一句,师傅他老人家走的突然,很多事情也没来得及交代,我和师妹师弟们这些天都在忙活老爷子的葬礼,并非不接电话,而是师傅的手机在他离世那天被雨水浸过,没法开机……”
“那怎麽办?就这麽干等?再说了,我们来这麽久了,接手的许家丫头,迟迟不露面是什麽意思?年轻人果然做事不靠谱,听说,那丫头大学还没毕业,能有什麽大能耐?”
听闻这人如此数落人,小伍愤愤不平,“你胡说,我师姐年纪是不大,可是正宗白瓷传承人,还有江师兄,他们一定能把厚德坊发扬光大!”
闻及此,男人忽地笑了,提步向前在江遇肩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对啊!还有你!江遇啊,你是许老亲授大徒,以後真的要听黄毛丫头使唤?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屈才了,有没有兴趣……”
“黄老板!”
许薏声音不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极具穿透力,打断了男人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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