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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我和王少当初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是‘肖洛翎’,是因为你是肖静。三堂的弟兄现在服的,也不是这个位置,是你这阵子实打实的付出。你要是想歇,我和王少能扛住,不会让你之前的努力白费。”
我愣了愣,眼眶突然有点热,温热的水汽在睫毛上打了个转,把詹洛轩眼底的光晕得更软了。风还在吹,可心里那点紧绷了好久的弦,好像突然就松了——原来退下来不是逃,不是认输,是有人稳稳地站在我身后,愿意接住我所有的疲惫,让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必须厉害”四个字刻在骨子里硬撑。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蹭过掌心的茧子——这是常年握令牌、练拳脚磨出来的,摸起来糙得很,跟孙梦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软乎乎的手比,简直像两双手。心里忍不住暗忖:是啊,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子啊。可以像梦梦那样,抱着画板在操场边画画,课间跟同学一起哼新学的歌,把指甲涂成亮晶晶的颜色,穿着小裙子转圈圈变美变漂亮。可我偏要一头扎进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里,跟人争地盘、挡麻烦,搞得身上没一处好皮肤——胳膊上有上次任务留下的擦伤,膝盖上的旧疤还没消,连手心里都满是硬邦邦的茧子。
每次看到班里女生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精致的小辫子,我都故意穿宽松的运动服、把头剪得短短的,好像非要跟“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反着来——其实詹洛轩最清楚,我骨子里就是个爱闹的假小子,初中时还跟他一起在篮球场上抢球,汗流浃背地跟他比谁投的三分准。可假小子也有偷偷羡慕的时候啊,上次梦梦戴了新的珍珠夹,我盯着看了好久,心里悄悄想:要是我也戴,会不会也好看?甚至……说不定比她们打扮得更亮眼?
唉,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尖也有点酸。我悄悄蜷了蜷手指,把掌心的茧子藏起来,心里渐渐有了个念头:要不,就先歇一歇吧。好好在医院养伤,等出院了,把手上的茧子慢慢褪掉,也试试梦梦推荐的那款浅粉色指甲油,穿一次她总说适合我的碎花裙子。不用再端着“肖洛翎”的架子,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又要动手,就安安稳稳做肖静——做个能笑能闹、也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肖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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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詹洛轩的声音轻轻传来,他大概看出我在走神,伸手帮我把围巾又拢了拢,“风大了,要不要先回去?”
我垂着眼,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掌心的茧子,听到詹洛轩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湿意,却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想……要不先不做‘冰山校草肖洛翎’了,还是做校花肖静吧。”
风卷着雪后的凉气吹过来,我往围巾里缩了缩,看着他眼底的暖光,又补充了句,带着点恶作剧似的调皮:“反正你比我更像‘冰山校草’——平时在学校,女生递情书你都能面无表情地拒绝,打球时又酷又稳,比我这个‘冒牌货’像多了。这头衔啊,还是让给你吧,我就不当了。”
詹洛轩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随即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冻得红的鼻尖:“怎么突然想通了?”
“肯定想通啊。”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病房楼的玻璃门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玻璃面,语气里带着点豁然开朗的轻松,“你想啊,谁也没见过‘肖洛翎’的真面目——当初那张被传疯的照片,我帽檐压得低低的,连半张脸都没露,头又剪得短,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论坛上女生猜来猜去,一会儿说像高二的学长,一会儿说可能是外校来的,闹得沸沸扬扬,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出细碎的声响,我看着门外路灯下的薄雪,忽然觉得之前执着的“校草”名头特别可笑:“再说了,我本来就对这些虚头巴脑的没兴趣。‘校草’‘校花’又不能当饭吃,每天功课都堆得写不完,还要应付论坛上那些猜测,琢磨着怎么维持‘冰山’人设,累不累啊?”
我转头看向詹洛轩,眼底没了之前的纠结,只剩实实在在的坦然:“还不如一切回归正轨,以后在学校就独来独往的,上课、写作业、偶尔跟梦梦一起去食堂,当个没人注意的路人甲多好。不用再担心有人认‘肖洛翎’,不用再硬撑着冷脸,也不用在走廊里躲着递情书的女生——你都不知道,那张‘肖洛翎’的照片是怎么拍的!”
风把玻璃上的雪粒吹得沙沙响,我想起那天的慌乱,忍不住咋舌:“就是上次去镇场子,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去学校后门那个废弃储藏室换衣服——黑连帽衫、棒球帽、还有那双钢板靴,裹得严严实实的,想着溜出校门没人会注意。结果呢?”
我伸手敲了敲冰凉的玻璃,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那天孙梦一见到我,就举着手机冲过来,把贴吧校草榜怼我脸上喊‘静静你快看!新上榜的校草酷!’我一看屏幕,差点没背过气去——那照片拍的就是我换完衣服、正低头系靴带的样子!帽檐压得再低,也能看出是从储藏室出来的,连我靴底沾的储藏室地上的灰都拍得清清楚楚!”
詹洛轩听着,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他伸手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拢好,指尖蹭过我冻得红的耳尖:“当时吓懵了吧?”
“何止是懵啊!”我夸张地比划着,“我赶紧抢过孙梦的手机,刷新了三遍贴吧,就怕还有更多照片流出来。后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现只拍了侧脸和背影,才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没露正脸,不然‘肖洛翎’是女生的事,当天就得在学校传疯!”
我想起那天藏在袖子里、攥得皱的拳头,又忍不住笑:“之后我还特意绕去储藏室看了一圈,想找是谁拍的,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后来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哪个路过的学生随手拍的,觉得‘这人穿得很酷’,就去贴吧了,根本不知道拍的是我。”
风好像小了些,玻璃上的雪粒渐渐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纹路慢悠悠往下滑。我靠在微凉的玻璃门上,看着詹洛轩眼底盛着的暖光——那光里没有对“肖洛翎”的期待,只有对肖静的在意,心里那点绷了许久的劲,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现在想想,当初为了藏这个身份,真是又累又好笑。”我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玻璃上的水珠,“明明最开始只是想护着你和王少,怕那些找事的人欺负你们,才硬撑着扮成‘肖洛翎’的样子镇场子。结果倒好,被人拍了张侧脸照,莫名其妙就被架上‘校草’的位置,天天在论坛上被人猜来猜去,连去食堂打饭都要担心会不会被认出来。”
我转头望向门外的夜色,路灯下的薄雪泛着柔和的光,语气里满是释然:“现在想通了,反正没人知道‘肖洛翎’就是我,不如干脆放下这个名头。以后在学校就安安稳稳做肖静,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叫起,跟梦梦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偶尔跟王少吵吵嘴,再跟你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不用躲躲藏藏,不用硬撑着‘冰山’脸,这样多痛快。”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詹洛轩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他伸手帮我把围巾又紧了紧,指尖蹭过我耳后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外面虽然风小了,但还是凉,先回病房吧,免得一会儿又冻得打喷嚏。”
他说着,自然地牵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传过来,稳稳地裹住我的手。我跟着他往病房走,走廊里的灯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小姑娘精神好多啦,刚才在楼下跟朋友聊天,看着就开心。”
我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原来不用靠“肖洛翎”的身份撑腰,不用硬扛着压力,只是做个普通的肖静,也能被温柔对待。回到病房,詹洛轩帮我倒了杯温水,又把刚刚没看完的《大秦帝国之纵横》调出来,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没看完的书。
暖黄的灯光洒在书页上,也洒在我们身上,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落地的细碎声响,只有剧里张仪掷地有声的台词,和詹洛轩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慢悠悠地裹着空气。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暖手,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战国朝堂上,心里却没怎么惦记剧情——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楼下说开的话,还有此刻不用伪装、不用紧绷的安稳,像泡在温水里似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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