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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茶店出来,手里的珍珠奶茶还冒着丝丝凉气,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甜腻的奶香味混着茶香漫出来。孙梦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眼睛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昨天在麦香村对我吹口哨的蓝毛。他正斜倚在公交站牌上,闷青色的头在夕阳下泛着点古怪的光,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却没抽烟,只是盯着地面呆。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跟昨天截然不同,没了半分轻佻,反倒带着点惊弓之鸟的慌张,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敬畏?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话要说,可在对上我眼睛的瞬间,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把烟盒捏得变了形。
孙梦显然没认出他,只是被他这直愣愣的样子看得有点毛,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这人看着怪怪的。”
我心里却明镜似的——准是昨天那句“青龙朱雀共主”把这小子唬住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估计是在琢磨怎么跟我这位“大人物”搭话,又怕说错话惹我不高兴。
“别理他。”我拉着孙梦往前走,故意把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跺得响了些,像在给这沉默的街角敲着鼓点。
经过蓝毛身边时,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他——肩膀绷得像块被拉紧的弓弦,双手紧张地贴在裤缝边,指关节泛白,活脱脱一只等着挨训的小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谁。
果然,在我们走出两步远的时候,他突然憋出一句:“那个……共、共主大人!”
声音又急又涩,像被砂纸磨过的铁棍,每个字都磕磕绊绊的,尾音还带着点没底气的颤。
我脚步顿了顿,鞋跟蹭过地面的落叶,出“沙沙”的轻响。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声气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入静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猛地抬起头,快步跟上来半步,却又在离我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刹住脚,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敢僭越,又怕离得太远听不清吩咐。
他的脸涨得通红,闷青色的头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昨天……昨天是我不懂事,瞎了眼,您别往心里去。以后……以后这片要是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保证……保证随叫随到!上刀山下火海……不、不用上刀山,反正您一句话,我立马到!”
孙梦在旁边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拽着我的袖子小声嘀咕:“共主大人?他说的什么啊?这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没理孙梦,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淡蓝色的天上飘着几缕薄云,像被撕成碎片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好落在我和蓝毛之间的空地上,划了道无形的界线。
“你叫什么。”我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目光依旧望着天边那朵慢悠悠飘着的云,仿佛只是随口问问。
蓝毛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挺直了腰板,声音都亮了几分,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急切:“我、我叫李飞!飞翔的飞!他们都叫我小飞!”他怕我记不住,还特意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个“飞”字的形状,动作笨拙得像只学飞的雏鸟。
“李飞。”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孙梦的书包带,“昨天跟你一起的那些人,是你带的?”
李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平时凑在一起玩的,算不上我带的!他们今天都不敢来了,让我……让我来给您赔个不是。”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双手捧着递过来,袋子里露出半截油纸,裹着点温热的东西,“这是……这是他们凑钱买的,刚出炉的糖糕,说您可能爱吃……”
孙梦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凑到我耳边说:“这剧情怎么跟电视剧似的,还带送礼赔罪的。”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接过李飞手里的塑料袋。入手温乎乎的,糖糕的甜香混着芝麻的焦香钻出来,倒确实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知道学校这片是谁的地界吗?”我掂了掂手里的糖糕,终于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透着点没长开的青涩,其实看着也没比我们大几岁。
李飞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知、知道……是朱雀堂的地界,王少的规矩……不能在这里闹事。”
“不止朱雀堂。”我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篮球场的方向,那里隐约能听见王少和詹洛轩的笑闹声,“青龙堂的地界,也离这儿不远。”
李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没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把糖糕往孙梦手里一塞,指尖碰到塑料袋的褶皱,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威慑,像在掸掉袖口的灰尘:“以后想在这片混,就得懂规矩。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凑在一起,更别学那些歪门邪道的把戏——抽烟、纹身、在街上吹口哨耍横,那不是能耐,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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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垮下来,闷青色的头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倒显出点被说中心事的局促。
我瞥了眼他那撮扎眼的蓝毛,突然想起昨天在麦香村,灯光下能看见根新冒出来的黑色——显然这颜色染得仓促,连补染都没顾上。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语气松了松,带了点像对弟弟似的数落:“对了,把你这头收拾干净一点。”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你根都黑了,一看就是硬撑着耍酷。”我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头顶,阳光把那截黑照得很明显,“本来就是个乖孩子模样,眉眼还清秀,干嘛搞得乱七八糟的?洗回原来的颜色,看着也精神点。”
孙梦在旁边嚼着糖糕,突然点头附和:“就是!黑头多好看啊,又干净又清爽,比这蓝毛顺眼多了!”
李飞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像被夕阳泼了把胭脂,连脖子根都泛着粉。他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头,指腹蹭过那截新冒出来的黑,像是想把这不合时宜的“破绽”藏起来。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似乎想辩解些什么,最后却只憋出句闷闷的:“……知道了。”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慌张,反倒带了点被戳穿心思的不好意思,尾音还有点讷讷的,像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我刚要再说句“赶紧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来——王少正勾着詹洛轩的肩膀往前走,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引得詹洛轩低头笑。两人步子迈得轻快,转眼就到了我们面前,带起一阵风,混着点甜品店的奶香味。
王少一眼就看见了李飞,眉头瞬间拧起来,语气里带了点警惕:“你在这儿干嘛?”
李飞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我心里突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趁李飞还没说话,赶紧冲王少和詹洛轩使了个眼色——眼睛往李飞那边斜了斜,又飞快地眨了两下,嘴角还偷偷往上扬了扬,用口型无声地说:“配合点。”
王少愣了愣,显然没明白我这暗号是什么意思,刚要开口问,就被詹洛轩轻轻碰了下胳膊。詹洛轩的目光在我和李飞之间转了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不动声色地朝王少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我见状,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用刚才对李飞说话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李飞,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话没说完,李飞突然“啪”地站直了身体,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对着王少和詹洛轩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声音响亮得像在喊口号:“王少!洛哥!”喊完又飞快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我没说错吧”的紧张。
王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恭敬整懵了,看看李飞,又看看我,一脸“这小子吃错药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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