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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好快,像是被秋风卷着往前跑,转眼又到了星期天,拖着行李箱往寝室走时,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像在数着倒计时。
刚把行李“咚”地扔在寝室桌上,拉链还没拉到底,孙梦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梢还沾着点户外的风,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黄派。
“肖静!”她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太阳,往我身边一凑,连呼吸都带着点雀跃的热气,“我们今天不上晚自习了,陪我买衣服去!”
我正弯腰掏换洗衣物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见她校服领口别着根银色夹,大概是路上顺手买的。“啊?不行吧,”我扯了扯皱巴巴的袖口,“上周班主任刚说过,星期天晚自习必须到,说要突击点名呢。”
“点什么名呀,”孙梦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力道大得差点让我撞翻桌角的暖水瓶,“我刚从教务处门口过,听见老师打电话说今晚要去开紧急会议,整个年级都不上晚自习!再说了,就算点名,我们找张梦雨请个假不就行了?就说我肚子疼,你陪我去医院——”
“那好吧,走呗!我也好久没逛衣服店了!”我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链还没拉到顶,就被孙梦拽着往门外冲。她的手劲大得像装了弹簧,差点带得我撞在门框上,兜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和走廊里其他寝室的喧闹混在一起,倒像支仓促的出号角。
“走走走!”孙梦的声音里裹着雀跃,梢扫过我脸颊,带着点洗水的柠檬香,像颗刚剥开的水果糖,甜得清清爽爽。“那家店六点半关门,去晚了真赶不上了!”
我们俩像阵风似的刮到寝室楼门前,玻璃门外的天色已经沉了大半。六点的天空像被顽童打翻的蓝黑墨水,从天边往头顶晕染,边缘处还残留着点橘粉的余光,倒像块被揉皱的渐变宣纸。远处的路灯抢先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把飘落的梧桐叶照得像撒了层金粉。
“你看你看,”孙梦拽着我往校门口冲,胳膊肘差点撞到门卫室的铁栏杆,她却浑然不觉,手指着街对面的服装店,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橱窗里那件米色大衣,是不是特好看?领口还有朵丝绒蝴蝶结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服装店的霓虹灯刚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橱窗漫出来,把里面的塑料模特照得像镀了层金边。那件长及膝盖的大衣确实惹眼,米白色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别着的酒红色丝绒蝴蝶结,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把揉碎的月光缝在了上面。
孙梦拉着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店里,门上的风铃“叮铃哐啷”响了一串,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笑:“小姑娘们来啦?刚上的新款,在那边挂着呢。”
孙梦立刻像只快活的小蜜蜂扎进了衣堆里,翻得衣架“哗啦”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上次看中的那条格子裙呢……哦在这儿!”
我靠在门口的衣架旁,看着她兴奋地比划这件、翻看那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街对面的路灯又亮了几盏,光影里行人寥寥,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其实我不太习惯这种花哨的衣服。衣柜里大多是洗得白的校服和深色运动服,唯一能称得上“好看”的,还是王少送的那两条裙子——一条黑色鎏金吊带裙,裙摆缀着细碎的亮片,灯光下像落了片星空;另一条是淡蓝色星星裙,雪纺的料子轻轻飘飘,领口绣着圈银色的细闪,美得不像话。
可我总不好意思穿出来,一是太贵重,二是总觉得那样的漂亮不属于肖爷,穿在身上像偷来的体面。
“肖静,你看你看!”孙梦突然举着条裙子冲过来,脸上笑开了花,“这条吊带裙好适合你!”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刚吸进去的气喷出来——那是条豹纹吊带裙,棕黑相间的纹路张牙舞爪,像把没捋顺的兽毛直接糊在了布上,裙摆还开着老高的叉,稍微动一下就能看见大腿根,布料少得可怜,贴在身上估计连上次跟人动手时后腰的淤青都藏不住。
“你开什么玩笑,”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把裙子往她那边推,指尖触到滑溜溜的面料,像摸到了蛇皮似的别扭,“豹纹?我才十七岁!穿啥豹纹!”
“哎呀你试试嘛!”孙梦不依不饶,硬是把裙子往我怀里塞,力道大得差点让我撞翻身后的模特架,“现在可流行了!你看这剪裁多显腰,掐得刚刚好,配你那双马丁靴,又酷又辣!你先试试呗,不行再看,试又不要钱!”
她把“不要钱”三个字说得格外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像在等什么稀世珍宝。我捏着裙角犹豫了半天,余光瞥见老板娘在柜台后冲我们笑,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矮了半截——大不了试完赶紧脱下来,总不能扫了她的兴。
“那……那行吧……”我拎着裙子往试衣间退,塑料门帘被我拽得“哗啦”响,关门前还听见孙梦在外面喊:“记得拉上拉链!别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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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衣间里的镜子擦得锃亮,暖黄的灯泡照着墙面,把人影拉得有点变形。我磨磨蹭蹭地把外套校服脱下来,叠在挂钩上,手指捏着吊带裙的肩带往身上套,刚把胳膊穿进去,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裙子居然是露背的,脊椎骨的弧度被布料勒得清清楚楚。
往下拽了拽裙摆,高叉的地方还是不听话地往上跑,我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差点没叫出声来——胸前的布料紧得像裹了层保鲜膜,稍微弯腰就能看见内衣的边,这哪是穿衣服,简直是披了块遮羞布。
“穿好了没啊?”孙梦在外面拍门,“我听见动静了,快出来让我看看!”
“催什么催!”我对着门嘟囔,手忙脚乱地把头散开,想挡挡露着的后背,又觉得这样更奇怪,干脆把头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孙梦正扒着门框等,看见我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突然“哇”地叫出声:“我的天!肖静你也太好看了吧!这腰!这腿!简直了!”
她的声音太大,引得老板娘也探过头来,笑着点头:“确实合身,这小姑娘骨架子细,穿这种裙子最显身段了。”
我被她们夸得浑身不自在,双手下意识地往胸前挡,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才现自己脸红得厉害。“有、有那么夸张吗?”我低头盯着地板,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太露了……”
“露才好看啊!”孙梦绕着我转了两圈,伸手把我挡着的手拉开,“你看这后背的设计,多特别,像只刚长齐羽毛的小豹子,又纯又野!”
“什么小豹子,我看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我扯着裙摆往中间拽,想把叉口缝上似的,“而且这料子太滑了,打架的时候根本没法动。”
“谁让你穿着打架啊!”孙梦拍了下我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裙摆上的亮片随着动作簌簌抖,“这是约会穿的!你想想,跟王少出去的时候穿这个,他眼睛都得看直了!”
提到王少,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要是看见我穿成这样,会不会觉得肖爷其实是个爱臭美的小丫头?还是会觉得……我在故意给他看?上次他送我星星裙时,指尖碰到我手腕都红了耳根,要是见了这露背的款式,怕是要当场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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