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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摩托车（第1页）

第14章14摩托车

清晨的海风比想象中更冷。没有阳光照拂的海水是汪洋的灰，平淡得苍寂的颜色，死的颜色。也许是周末的缘故，今晨的沙滩上多了一些人，情侣或者朋友，以及带着宠物的家庭出行，在沙滩上漫步丶奔跑。他看出他们是在等待日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也许会来等待日出的人都是幸福的，也许有什麽可以等待便已构成幸福本身。

他看向远方的厚重云层，勉强地弯了一下嘴角，摸进外套口袋里。平时已经可以熟稔地打开，这回盒盖却不知怎麽有些卡顿。锐利的边角碾过指腹，他被刺痛了一下，皱起眉头将烟盒拿了出来，结果带出了另一张纸片。

纸片落在脚边，眼见着要被风吹走，他赶忙将它捡起来，扫过一眼便想起缘由，不禁有点後怕。上次回宁城复查时杨佳林执意又跟自己见了一面，送来些礼物的同时还给他一张纸质名片。自那以後他没有再穿过这件大衣，一直挂在房间的衣橱里。要是这张名片被管家或者李石祺发现，真不知道会怎样。不过，他苦笑了一下，恐怕也不会怎麽样。他还记得李石祺对他提起心理咨询时的态度——“软弱者的借口”。

“我不认为有什麽问题是心理问题，心理上的脆弱只是对于现实无能的反应。”

他将烟盒放回口袋，轻抚一下名片的表面，本想直接放进随身手袋的内侧夹层，然而刚刚拉开拉链，动作便顿在原处。他眨眨眼睛，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将名片上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按下保存键不到一秒，屏幕上方忽然显出一条推送。他点进去，看见冲浪教练给自己发了微信：抱歉，我要晚五分钟，你在指定地点稍等我一会儿。

现在才六点不到，其实他有点不好意思，恐怕自己是唯一一个有这样特殊要求的学生，而且老师还怎麽都不肯多收费用。不过没有试课地连上两个月，这倒是舞蹈课程不太会有的规矩。看来不同的行业规则差异还是够大的。

他从郑哥那里加到了老师的微信，昵称叫做surfing，头像是并列摆放的两块浪板。加上好友的这几天，每天朋友圈都会分享一条冲浪的视频。视频都是远景，看不清长相，却看得出身手矫健，总之是确实相当热爱冲浪的样子。

从郑哥转发给他的信息来看，老师的奖项不少，授课经验也很丰富，晏羽都挺满意。最满意的其实是，他心虚地想，他和李石祺毫无关系。得知自己决定去学冲浪以後的当天夜里，李石祺就给他推荐了几名教练，说是请朋友帮忙找的。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在那一瞬间确实感到了隐隐的胸闷与窒息。

何况这位surfing看起来也挺专业，加上好友没多久就给自己发了课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不过除此以外一言不发，应该是有点高冷的性格。按照老师的安排，今天是第一节课，只是入门理论，说先带着了解一下冲浪运动，等到再一次再下海实践。

他会游泳，而且水性还不错，以前在宁城的夏天常和谢辰一起约着去游泳健身。不过这是首次尝试冲浪，还是有点紧张。他暗自祈祷老师不要对自己寄予太多期待，其实他最初只是想找件事情疏解一下心情而已。

正看着surfing的消息走神，馀光里看见一辆摩托车朝着自己驶近。车上的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头盔，看不见面容。他放下手机，站直身体朝那里看去。摩托车在他的车边缓缓停下，他猜测那大概就是冲浪老师，略显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人熄了火，从车上跨步下来，虽然穿着外套，但晏羽很清晰地辨认出那是独属于运动员的身型。可也在这个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点诡异的眼熟。

他走到他跟前，却没有摘头盔。晏羽搓了搓手掌，率先询问道：“您好，请问是冲浪老师吗？”

他的胸腔小幅度地起伏了一下，好像在笑。随後终于擡起手，将头盔摘下来。晏羽小心且带着敬意地看向他，看见的却是陆枫杰的脸。

表情瞬间僵在原处，过了会儿，他冷淡又有点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在这等谁呢？”陆枫杰把头盔夹在手臂内侧，露出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笑。

听他这麽说，晏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surfing，那麽稍过一会等老师来了就能打发走。

“老师。”

“老师？你来这里学什麽？游泳？”

问的什麽话，谁会在海里学游泳。他在心里暗自回怼。

“我来学冲浪。”

“津枫港还有教冲浪的？我怎麽不知道？你小心被人骗。”晏羽觉得是调侃，装作没听见，不去理他。他毫不泄气地追问：“你问清楚了没，那人有没有资格证书啊？”

陆枫杰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晏羽内心有点动摇，对自己刚才的冷淡感到稍许抱歉，也认真地回答：“我看过的，有体育总局认证的证书，在网上查了一下确实没问题。他还拿了挺多奖，朋友圈也有自己的冲浪视频，我觉得没什麽好担心的。”

“哦，这麽厉害啊。”

“是挺厉害的，好像还蛮年轻。”

“那你快叫啊。”

他懵然发问：“叫什麽？”

“叫老师。”这麽说着，陆枫杰朝他的方向微微俯身。一阵风动，吹来不知是属于海洋还是属于陆枫杰的气味。清新的咸与湿，人工无法复刻的原始的气味。晏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瞬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你……”他努力消化事实，思绪凌乱且不死心地讲，“你丶你是这个。”指了指手机屏幕，正亮着与surfing的聊天对话框：“你是这个surfing吗？”

陆枫杰冲他挑挑眉毛，答案昭然若揭。他说不上什麽感觉了，猜测此刻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苦笑。

“快点啊晏羽。”陆枫杰脸上的笑意更浓，“刚才夸我的时候不是很利索吗？又年轻又优秀，我都听见了。那你现在见到真人怎麽不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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