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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esp;&esp;窦婴看着他，以轻蔑的眼神，脊背挺直。他手无寸铁，可他在田蚡的剑前无惧无畏。天光照在他身上，他披在身上的那身凛然的朝服仿佛在发光。

&esp;&esp;这大约是他年轻时披的朝服，现在穿在他身上已经不合尺寸了，空落落的，显得他越加地干瘦。

&esp;&esp;他斑白的鬓发在天光下发着凄惨的光。

&esp;&esp;“我觉得，窦婴有点可怜，又有点可悲。”系统声音嘶哑了，“这场朝议为什么还不结束，田蚡明明知道，只要他将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刘彻就会宣布朝议结束，然后旁听的人会说窦婴的门客罪不可赦，然后他就赢了。可他为什么——”

&esp;&esp;“这样就足够了吗？这样是不能打垮窦婴的。”林久冷淡地说。

&esp;&esp;系统混乱地说，“可是他其实没必要打垮窦婴吧？刘彻最多用窦婴恶心他一下，警告他一下，仅此而已了。那条堤坝的事情，窦太皇太后可以压住刘彻不准查，王太后一样可以啊。”

&esp;&esp;“不一样的。”林久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跟系统说，“你听说过苏秦吗？”

&esp;&esp;“啊？”系统愣了一下，“什么苏秦？跟苏秦有什么关系？”

&esp;&esp;他当然知道苏秦，那个春秋战国时期的天才，或者说鬼才，起于微贱，以合纵连横之术成名，佩上了六国的相印。

&esp;&esp;可现在不是在说田蚡和窦婴吗？

&esp;&esp;“苏秦说过一句话，”林久缓缓说，“使我有二亩田，安能佩六国相印。他是这样说的。”

&esp;&esp;系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esp;&esp;“因为年轻的时候没能在洛阳有两亩田地，所以不甘心，所以要求取，所以头悬梁锥刺股，揪住头发几乎要把头皮都掀起来，用锥子把大腿刺得鲜血淋漓，这样也无所谓，只是要求取。”

&esp;&esp;林久的声音冷静而稳定，冷静得几乎可以说得上冷酷了，“就这样心里的欲望越来越扭曲，曾经只想要洛阳二亩田地，到最后只有六国相印，才能填平他扭曲的欲望。”

&esp;&esp;林久没有再说下去，但系统已经听懂了。

&esp;&esp;田蚡和苏秦是一样的。

&esp;&esp;同样起于微贱，同地半生求取。

&esp;&esp;田蚡曾经是什么人？街上的一个混混，因为姐姐而显贵，一个攀在女人裙带上的男人。

&esp;&esp;窦婴讥讽田蚡从前不过是他脚底下的狗，没错啊，那时田蚡就是窦婴脚底下的狗，他做了窦婴的狗那么多年！

&esp;&esp;使我有洛阳二亩田，安能佩六国相印。

&esp;&esp;苏秦心里的欲望要用六国相印来填，武安侯田蚡心里的欲望，要以窦婴的人头来填！

&esp;&esp;系统开口，声音嘶哑，说，“他不能，田蚡不能。”

&esp;&esp;此时毕竟是在宣室殿，刘彻正坐在高位，就算刘彻没说话，可田蚡也根本不可能就这么杀了窦婴，除非他想给窦婴陪葬！

&esp;&esp;“他能。”林久说，声音冷静。

&esp;&esp;系统茫然了，林久的话不会出错，他不会怀疑林久的话，可是这跟他推论出的结果不同，问题出在哪里，在哪里？

&esp;&esp;“王娡呢！”系统忽然意识到了，这场廷议，刘彻在，林久在，可是王太后不在，她怎么可能缺席？

&esp;&esp;她千方百计寻求林久的支持，这只能说明她要做一件大事。

&esp;&esp;她去见林久，在廷议之前，那么这件大事将要在发生在什么时候——

&esp;&esp;“太后驾到——”宦官尖细的喝道声远远地传来。

&esp;&esp;系统的思维停顿了，他的内核在此刻变成了一片空茫的雪原。

&esp;&esp;他看见田蚡脸上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他缓缓放开了压在剑柄上的手。

&esp;&esp;华丽的裙裾踏入宣室殿，王太后走入宫室之中。

&esp;&esp;所有人噤若寒蝉，只听见王太后的声音，她携怒而来大声说，“今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乎！”

&esp;&esp;如今我还活着，都已经有人在欺负我弟弟了，那我百岁身死之后，这些人岂不是要将我弟弟当做鱼肉一样任意宰割！

&esp;&esp;这话说得极重，重到刘彻不得不站起来，走下去。天子降阶，弯腰低头，说，“儿臣惶恐。”

&esp;&esp;田蚡舔着牙齿微笑，笑意磨牙吮血，窦婴挺直脊背站在阴影之中，王太后站在他和门之间，阻断了照在他身上的天光，于是他的朝服和他的鬓发都黯淡下去，像一捧燃烧殆尽的灰烬。

&esp;&esp;“你说得没错，王娡可以撒泼打滚地压住刘彻不准查那条堤坝。所以那她为什么不做得更多一点呢？她同样可以撒泼打滚地让刘彻杀了窦婴啊。”林久漫不经心地说。

&esp;&esp;刘彻说，“请母后息怒。”

&esp;&esp;王太后说，“窦婴不死，我怒不息！”

&esp;&esp;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esp;&esp;宣室殿上，一时寂静。

&esp;&esp;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娡，这个女人，有点厉害。”

&esp;&esp;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没有水平，很市井泼妇，跟窦太皇太后曾经的举重若轻比起来，太露骨也太难看。

&esp;&esp;可这话厉害就厉害在露骨和难看。

&esp;&esp;王娡做不到窦太皇太后那样的举重若轻，所以她干脆把直白直接做到了极致：当朝太后舍掉脸面也要你死，什么样的臣子能抵挡住如此凶猛的杀意？

&esp;&esp;整个宣室殿上，没有、任何人、说话。

&esp;&esp;一片死寂中，田蚡双眼赤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那笑声听起来简直像是野兽的嚎叫。

&esp;&esp;他当然应该笑，因为窦婴要死了。便如苏秦佩上六国相印，他今日也将如愿佩戴上窦婴的死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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