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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esp;&esp;林久还是不说话。

&esp;&esp;最后窦太皇太后向刘彻伸出手，刘彻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她摇了摇头，缓慢而吃力地从刘彻手中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彻的手背。

&esp;&esp;“彻儿啊。”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esp;&esp;“皇祖母。”刘彻回应她。

&esp;&esp;她向刘彻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去吧皇帝，三万里江山的政务，都还等着你批复呢。”

&esp;&esp;刘彻就站起来告退了。

&esp;&esp;林久随他一起站起来。

&esp;&esp;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对神女抱有期待，没有人认为她会开口给窦太皇太后一句话。

&esp;&esp;但她站起来之后，却抬手握住了窦太皇太后的手。

&esp;&esp;此时刘彻正要离开，窦太皇太后的手贴在刘彻手背上，将将拿开。

&esp;&esp;神女的手擦着皇帝的手，握住了窦太皇太后的手。千年不老的手和将要沉沦进死国的手握在了一起，只握了一刻，短暂如同施舍。

&esp;&esp;然后所有人都听见神女开口，她说，“魂归死国，见汝二子。”

&esp;&esp;你问我你的儿子们在地底下过得怎么样，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许诺你，魂归死国之后，你将与你那两个早死的儿子相见。

&esp;&esp;神女的声音清亮而飘渺，如同天神在云端向人间发下的诺言。这本就是天神向凡人许下的一个诺言！

&esp;&esp;刘彻愣住了，馆陶大长公主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窦太皇太后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的喉咙发出赫赫的响声，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却流下了满脸的浊泪。

&esp;&esp;神女放开了她的手，刘彻弯下腰，做出为神女引路的姿态。

&esp;&esp;没有任何人说话，过了一会儿，系统低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怨你，但你其实是没办法说吧。窦太皇太后说她的两个儿子都被厚葬，你要说她的儿子们过得很好，恐怕便要风行厚葬，乃至人殉。你要说过得不好，那以后或许就没人再敬重尸体。这样确实是最好的，不说好与不好，只说死后可以再相见。”

&esp;&esp;林久没有说话，方才被人怨愤，她不说话，现在被人赞颂，她也不说话。这样的不动容，在此刻便仿佛真正的神明。

&esp;&esp;她只是和刘彻一起走出长乐宫，窦家人都跪在他们两个人脚下，在他们经过时，敬畏地低垂下头颅。

&esp;&esp;窦婴也在其中，和堤坝上那次相见时比较起来，他变得消瘦了些，低垂着眼睛，神色很沉默。

&esp;&esp;长乐宫外，日近黄昏，残阳如血。

&esp;&esp;腐朽的气息和腥苦的药味都被抛在了身后，在宫道上走了一会儿，刘彻忽然说，“神女注视着凡人的悲欢，就像天地注视着蜉蝣一样吧，倏忽百年间啊。”

&esp;&esp;难以形容他说这话时的神色，仿佛悲伤又仿佛怅惘，似乎是在此刻得到了关于命运的预告。

&esp;&esp;他们走出不久，身后长乐宫未远，就在此时，从那巨大辉煌的宫殿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

&esp;&esp;刘彻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esp;&esp;远远跟在他身后的侍从俱都敛息静气，天上地下，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层，一层是悄无人声，一层是陆陆续续响起的哭声。

&esp;&esp;过了一会儿，刘彻说，“我年幼的时候，父皇牵着我的手，从未央宫走到长乐宫，去见皇祖母。”

&esp;&esp;他年幼的时候，那时景帝春秋鼎盛，窦太皇太后眼睛明亮，在长乐宫中牵着他的手，爱怜地叫他彻儿。

&esp;&esp;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esp;&esp;横亘在未央宫与长乐宫之间，这一条长长、长长的宫道，在这么过年之后，终于也走到了尽头。

&esp;&esp;“……刘彻好像哭了。”系统说。

&esp;&esp;林久没有去看刘彻的脸，但她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刘彻哭了。

&esp;&esp;他哭的时候没有声息，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他迈开脚步，从长乐宫走向未央宫，这一路再也没回过头。

&esp;&esp;一路上所有侍从都走在他身后，他不回头，也就没有人能看见，天子脸上纵横流淌的泪光。

&esp;&esp;落日西垂，天尽头挣扎着吐出最后一朵发着光的火烧云。

&esp;&esp;一声雁叫横过汉宫的暮色，远处的高台上，云板声响了三下，汉宫传出窦太皇太后的丧讯。

&esp;&esp;林久抬眼看向天尽头，半个太阳已经沉进了地平线。可是这样看过去，何尝不是太阳正从天上降临到地上，那浩大的光和热，染红了半面天空，也染红了半面大地。

&esp;&esp;建元六年，刘彻的时代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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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帝王的眼泪稀少而短暂，刘彻这样的帝王，他的眼泪更如同幻觉一般，一时的流淌过后便即刻消散，不留下丝毫可供人捕捉的痕迹。

&esp;&esp;窦太皇太后逝后不久，刘彻以“治丧不力”的理由，废除了窦太皇太后一手提拔的丞相许昌，转而立田蚡为丞相。

&esp;&esp;田蚡其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可在这仅有的优点之后，他为人贪财好色又无耻，和游荡在市井街头的任何一个无赖都没有区别。

&esp;&esp;他能成为丞相，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是王太后同母的弟弟，刘彻的亲舅舅。

&esp;&esp;西汉朝堂从高祖立国伊始，就是外戚的天下，在吕后的时代，外戚姓吕，窦太皇太后的时代，外戚姓窦，而现在窦太皇太后撒手人寰，按理来说，继承她位置的应当是刘彻的生母王太后。

&esp;&esp;田蚡的上位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西汉朝堂，似乎正在从窦氏外戚的天下，向王氏外戚的天下转变。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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