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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esp;&esp;刘彻忽然说，“神女说，红薯亩产千斤，可绝饥馑。”

&esp;&esp;他笑了一下，“亩产千斤，仲卿你能理解吗，亩产千斤，那是什么呀，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听起来像神话一样。”

&esp;&esp;卫青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反反复复地数地上的那几个红薯，好像这一小堆红薯在他眼里如山一般多，他挨个把这些红薯拿在手里掂量重量，可又怎么都数不清数目，掂不清重量。

&esp;&esp;“但是，这是神女说出来的话。”刘彻说，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飘渺，“神女说亩产千斤，就一定会有亩产千斤。”

&esp;&esp;此时此刻，他下意识看向神女，视线的变化甚至不曾经过大脑，而更像是一种本能。

&esp;&esp;他看见坐在窗台上的身影，坐在浩荡的落日和层叠的裙摆中间，什么也没在看，什么也没在注意，仿佛遗世独立。

&esp;&esp;难以形容她这时的模样，但又只需要两个字，就能形容她这时的模样。

&esp;&esp;神女！

&esp;&esp;无动于衷的神女。

&esp;&esp;沸腾的大脑忽然就冷静下来了，是了，刘彻冷静地想，神女不履足红尘，也不在意红尘中的事。她给出红薯，只是为了我。

&esp;&esp;亩产千斤，这是神迹，是神女给予刘彻的神迹。

&esp;&esp;然后刘彻忽然警惕起来，因为他看见卫青也像他一样看向神女。

&esp;&esp;他今天把卫青叫过来，和卫青分享红薯，未来他还会和卫青分享军权，分享很多很多可以分享的东西。

&esp;&esp;但神女不在其中。

&esp;&esp;之前他刻意不向神女引荐卫青，就是因为他不想和卫青分享神女，唯独神女，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神女。

&esp;&esp;可现在，卫青看向神女。

&esp;&esp;刘彻立刻就想要说些什么，将卫青的视线吸引回来。

&esp;&esp;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卫青已经主动收回了视线，重新将视线落到了红薯上。

&esp;&esp;刘彻于是也低头看红薯，他们就这样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刚才那一刻的转开视线并不存在。

&esp;&esp;最后刘彻微微一笑，他指着红薯，对卫青说，“仲卿，你看这是什么。”

&esp;&esp;卫青说，“这是陛下的军队。”

&esp;&esp;他抬起头。

&esp;&esp;此时落日正往天际沉下最后一丝余晖，日落月升之际最后一点辉光如燃烧之后的残灰一般，洒落在他脸上。

&esp;&esp;那么一点几乎完全湮没在灰烬中的光——

&esp;&esp;却像是点燃了滔天的烈焰！

&esp;&esp;卫青这两个字，在传世的书简中，何止耀眼夺目，简直光焰滔天。

&esp;&esp;微末出身，起于军功，年不及而立，拜大将军，封万户君侯。

&esp;&esp;关于他的传奇实在太多太多，多到几乎将他这个人堆成了一个行走的传奇。在帝国最强盛的那些年里，他拱卫在汉武大帝的皇座之下，是帝国的重剑和铁壁，奉天子令，坐镇中军，行武威于八方。

&esp;&esp;

&esp;&esp;成名如此之早，又如此功勋显赫，哪怕是在两千年之后，史书上也还留有对他平生的记述，这样一个人对后世而言，从生到死原该没有任何隐秘。

&esp;&esp;可在后世史学家眼中，他身上又始终笼罩着一个最大的谜团。

&esp;&esp;两千年之后，举世皆知，大将军卫青性情和柔，和柔到史书中甚至记载他“谄上”，便至于此。

&esp;&esp;史海沉钧，皓首穷经，一年一年又一年过去，却始终没人能弄明白，怎么一个性情和柔的马奴，在走上战场之后，他就成了席卷漠北的烈火？

&esp;&esp;两千年以后，这是未解之谜。

&esp;&esp;可在两千年之前，任何一个见过此时卫青的眼睛的人，都会立刻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他性情和柔，他沉默内敛，可他不是众人揣测中的水，他是一坛酒。

&esp;&esp;刘彻是那种心脏里埋藏着矿脉的皇帝，他的火烧起来，要么烧遍天下，要么就烧死自己。

&esp;&esp;现在他带着卫青来看红薯，他与卫青分享自己的火。

&esp;&esp;于是卫青和他一起燃烧。

&esp;&esp;酒在靠近火的时候，是会燃烧的！

&esp;&esp;可就算是在燃烧的时候，他也不改沉静本色，沉默如旧，内敛也如旧，只有那双眼睛，流淌着光和热的眼睛，一直看着刘彻。

&esp;&esp;对着这样明亮的眼神，刘彻说，“仲卿你说得对，这是军队，我们的军队！”

&esp;&esp;他的声音兴奋又雀跃，说着他忽然站起来，跑着去拿来酒壶和酒杯，他与卫青席地对坐，中间摆着一小堆红薯，又摆上了酒，四周很多很多泥土，他们就这样简陋地对坐饮酒。

&esp;&esp;“匈奴算什么，有了红薯，我要更多、更多、更多！”刘彻张开手，像是在向天下张开手。

&esp;&esp;他好像很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斩钉截铁地说，“终有一日，使天下不知蛮夷，只知大汉！”

&esp;&esp;卫青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esp;&esp;刘彻问他，“仲卿以为，什么是蛮夷？”

&esp;&esp;这时卫青在倒酒，先给刘彻倒酒，然后再给自己倒酒。听到这句问话时，他正执起酒杯。刘彻问完这句话，也正执起酒杯。

&esp;&esp;就在此刻，执杯相对，年轻人的手指扣在青铜的酒器上，古老的、两千年前的酒器，林久从前只在博物馆和电视剧中看到这样的酒具，青铜的酒樽，有夔龙和饕餮的纹路。

&esp;&esp;这个时代制作酒具的匠人叫做“梓人”，他们掌握的技艺从商朝流传到周朝再流传到秦朝和如今的王朝。他们制作的酒具曾持握在商王、周天子、秦皇手上，现如今又持握在汉武王朝的两个年轻人手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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