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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配角死去了,他将自由留给主角◎
一直到碧眼男子离开,逍遥弟子还缩在对面团成一团当鹌鹑,甚至看晏醉玉的目光里带上了痛惜,活像他已经被冤魂同化了。
晏醉玉属实是服了这群老六。
穿着格格不入的中原服饰,还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生怕别人看不出问题。
“我说……”他无奈地扬高了一点调子,“别在这磨蹭了,找间驿馆落脚,然后把城里的驿馆都转一遍,让掌柜帮忙递话,若是你们宗门的仙尊要找你们,保准一打听就能知道。”
他甚至翻了个白眼,咬着羊肉串带贺楼扬长而去。
他们在东街找到那间茶楼。
茶楼似乎是中原人开的,摆设装潢都是中原的样式,不过里宛作为多城中枢,本就百花齐放风格驳杂,找不出整体融洽的一条街,其中坐落一个中原茶楼,倒也不奇怪。
晏醉玉与贺楼踏进门去,中堂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晏醉玉听了两耳,大约是讲的一个中原的凄美爱情故事,最后男女主双双殉情,以全一腔情意。
他们上了二楼,贺楼听得还挺兴趣,趴在栏杆上嗑瓜子,晏醉玉四下看看,没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小道消息之所以叫小道消息,自然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贩卖,他若是刚进门便四处打听,反倒会引起警觉,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他跟着贺楼一起趴栏杆,磕瓜子磕得起劲。
说书人实在有几分本事,将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讲到最后,茶楼一片长吁短叹,有多情些的女子,直接落下泪来。
“南无……”
二楼雅间内,有人轻叹一声。
晏醉玉捕捉到这声叹息,磕瓜子的动作一停。
贺楼敏锐地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咬着瓜子无声询问,晏醉玉兴味一笑,无声口型道:撞到大鱼了。
修真界佛修稀少,这一脉是所有道中最看重悟性和心性的,稍有偏差都不行,几百年能出一位大佛,都要谢上天恩赐。早在两百年前,修真界的籍册上就失去了佛修的记载,后来神女出世才延续上,再后来神女失踪,记载又断了。
至于神女那位师父,留世几乎没有只言片语,晏醉玉一开始听闻还以为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后又想,佛修最重传承,能教出神女,应该也有几分真才实学。
也正是因为此脉稀缺,能在这里听到一声含着梵意的「南无」,不是神女便是悟离国师。
这声叹后,那间雅间帷帐动了两下,一名带着毡帽的白衣人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离开茶楼。
两人迅速跟上。
白衣人身姿笔挺,闲庭信步,毡帽几乎将他整个头顶包裹住,他走走停停,有时还停下看看小摊上的小摆件。
晏醉玉索性也轻松下来,路过支着糖葫芦的草靶,还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
白衣人越走越偏,集市的喧闹嘈杂声逐渐远去,他驻步在一条空旷的小巷中,微微偏头。
“二位跟了许久,可是有事?”
晏醉玉咬了一口糖葫芦的糖衣,咬出一声脆响。
他问贺楼:“这人谁啊?他在跟我们说话吗?”
贺楼含了一颗糖葫芦在嘴里,含得腮帮子鼓鼓,“不认识诶,他真奇怪。”
白衣人:“……”
白衣人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转过身来。
他有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孔,脸如雕刻五官分明,桃花眼狭长上挑,乍看起来多情含春,几乎不像佛修,甚至不像仙修,如同人间那些浪荡轻佻的公子哥。可他的眼神却是山巅最洁白的一捧雪,冷冽无暇,沉黑的睫羽微微下垂,能压下世人的所有妄念。
他对着晏醉玉念了一句梵语,语气平和:“二位是修士吧?”
晏醉玉不做声,咬着糖葫芦杆子端详他。
他深知在这位面前隐藏是不成的,从刚才白衣人在路边小摊逗留时他就明白,这位的功力相当深厚,自己的踪迹已然暴露。
但如今能在这城中行走的,必然是故去的人。晏醉玉很难判断悟离是冤魂还是寻常鬼魂,如果是寻常鬼魂,跟他说实话倒无妨,说不定还能得到帮助,但如果是冤魂,跟他说明来意,他一下就能明白身处的境地,到时候他一醒,全城都会被惊醒。
晏醉玉决定装傻。
“映月。”他又问贺楼:“你是修士吗?”
贺楼很无辜,“不是啊,扶摇,你是吗?”
“我也不是。”
“那我们快走,我阿娘不让我跟奇怪的人玩……”
悟离也是脾气好,这样都没生气。
他摘下毡帽,露出光洁的颅顶,定定地看了晏醉玉片刻,竖起手掌,慈悲悯人地念了一句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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