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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有没有说过,你、你跟姓贺的……克不克?”◎
扶摇仙尊跟他的记名弟子在山路上悠闲地散步闲聊,完全没考虑到青云上这会儿已经闹翻了天。
掌教这几日忙叩仙大会的事,常常不见人影,修士手段非凡,居所一般不靠人力巡逻,而是设下重重禁制,相较别派掌教,缥缈宗掌教大人就更与民同乐些——他连禁制都未设,只在几间存放重要资料的屋子外留了结界。
缥缈宗宗风如此,几大仙尊居住的地方也是大喇喇敞着,所以才总有「斜竹里避难所」的说法,弟子们但凡机灵些,青云上一日游完全不成问题。
被晏醉玉唆使着去寻宝的这批新弟子,就尤其机灵。
他们分散开来,避人耳目离开校场,最终在青云上后山隐秘处碰头。再沿着后山小径,顺利潜入青云上后殿,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扶摇仙尊亲自下的令,少年们丝毫不疑有他,摩拳擦掌将这当成一次历练,他们甚至还揣摩了一下——既然是寻掌教仙尊的宝藏,那必然不能让掌教仙尊知道,只有瞒过掌教的耳目,顺利寻宝,才算优秀的宗门接班人。多么合理的逻辑?所以他们绑架了意图禀报掌教的教习导师,一路扛着导师上山,按头放风,按头同流合污。
等晏醉玉在械库跟贺楼磨蹭三四个时辰,又慢悠悠踱步回来,推开院子的大门,院内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数十坛外观各异的美酒,初步诊断,应该全是掌教近几个月收缴的违禁品,粗略一数,约在三十坛上下。
晏醉玉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半大小子们你推我挤站在一块儿,神色间有隐隐的自豪,他们也不说话,等着仙尊先开口夸赞。
愣了好半会儿,晏醉玉轻轻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忍俊不禁:“你们……”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这种超强的行动力,只好摇摇头,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强自维持的沉静气氛被瞬间打破,少年吵吵嚷嚷互相喧闹着,一会儿说我比较快,一会儿说我找到的线索,个个兴奋,神采飞扬。
过了一会儿,有个弟子鼓起勇气问:“仙尊,那奖励……”
晏醉玉莞尔,大方道:“都算,就不清点了,今天在场的都算,回头列个一二三名给我,把你们的名字也记上,永久有效。”
少年们一阵欢呼。
他们走后,晏醉玉看着满院子的酒坛,终于忍不住,撑着石桌坐下来,揉着额头,笑得腹痛。
他本来是看新弟子们入门没几天,都没个缓冲,就被掌教赶着天天修炼,想给他们找点乐子放松心情,原也没想他们能找到多少,毕竟师兄每回藏酒确实跟藏宝似的,元骥哪回被收缴没去偷过?回回失败告终。
没想到啊……乐游仙尊没找到的宝藏,被一群新弟子一锅端了。
晏醉玉觉得,师兄可能要疯。
两刻钟后,扶摇仙尊的寻宝任务传遍缥缈宗各个山头。
掌教果然疯了。
他坐在后殿的树下,面对新弟子们刨出来的大坑,悔不当初,默默垂泪,“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乐游会半夜偷偷溜上来摸酒,我想着他要领队叩仙大会,这两天忙,应该无暇顾及这些,可我没想到还有晏醉玉那个畜生!我不该!我不该放松警惕!我不该没有及时处置这些酒!晏醉玉他混账啊!他竟然趁我不在,哄骗我缥缈宗的未来栋梁为他爪牙!”
几位仙尊陪着他坐在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尴尬地哄着。
过了一会儿,管理械库的值班弟子狼狈来报。
掌教听罢,冲进殿内抄了一根鸡毛掸子,就要去跟晏醉玉决一死战。几位仙尊纷纷劝架,拉胳膊的拉胳膊,抬腿的抬腿。
掌教被架在空中,冲着斜竹里的方向悲愤大骂,“昨天,昨天我还以为他被我伤了心!连夜收回了所有牌子,百般忍让!他说东我不往西,他要轮椅我不给拐杖!现在,现在你们看,他哪里像伤心的样子?!他还会去械库抢仙器!他可怕得很!!”
斜竹里,听到风声的乐游仙尊匆匆赶来,对着一院子的酒乐不可支。
“扶摇,你这回真是让我开眼了,师兄气得升天,据说在青云上发了一晌午的疯,拎着鸡毛掸子要来揍你。”他失笑摇头,“咱俩多少年没被鸡毛掸子揍过了。”
晏醉玉用下颌点了一下那些酒坛,“你要就搬走,藏严实点儿,别下回又让师兄缴了。”
元骥赞叹他上道:“亲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
乐游仙尊匆匆地来,揣着十几坛酒美滋滋地走,他还给晏醉玉留了十坛,说掌教师兄挖他的松香山比挖自己后院都熟练,放在他那里不安全,秉承着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的理念,他希望由他最好的兄弟来替他保管剩下的十坛。
晏醉玉让他滚。
元骥走后,贺楼才慢吞吞地推着轮椅从屋内绕出来,他不怕见生,但乐游仙尊……跟晏醉玉,还有其他人的相处模式,远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他怕自己不小心惹恼了谁,仙途还没开始,又遭腰斩。
修个仙好难啊,他默默地想。
晏醉玉看他一脸难以理解地坐在远处,不由发笑,招招手让他过来帮忙。
缥缈宗最厉害的仙尊,此刻毫无心理障碍地蹲在泥里,撸起袖子,挥着小铲,飞快在树下挖了个坑。
贺楼帮着把一坛酒递过去,忍不住问:“修仙了……还要自己挖土啊?”
晏醉玉怔愣,“那不然怎样?我雇个人帮我挖?”
贺楼想了一下,比划着,“不应该咻的一下,然后土就会自己飞起来,再咻的一下,酒坛就会自己埋进去,然后,然后……”
晏醉玉看他一会儿,偏过头,忍笑。
贺楼知道自己应该是闹笑话了,窘迫地放下手,“我随便说的,不用理我……”
晏醉玉把酒坛埋好,填平,却留了一坛,当着贺楼的面开封,让他闻一下。
贺楼就闻了一下。
“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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