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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靥咒（第1页）

笑靥咒

寅时火起，井口青苔忽结冰霜。

阿璃以白发悬镜照向井底，铜鉴中映出慧痴倒悬的身影，那和尚竟在井下翘腿剥花生，果壳坠水化作惨白人脸，咧开朱砂笑唇：“掌柜的，下来饮杯冥茶？”

衔蝉君倏地探爪击碎铜鉴，碎片却凝成冰刃反刺。阿璃旋身避开，见冰刃钉入的砖缝渗出黑血，蜿蜒成判命阁的云纹。慧痴的笑声自井底荡出层层涟漪，水面忽浮十八盏莲灯，灯芯蜷着双翼噬心蝉，翅膜纹路恰是白寄雪的字迹：“亥时笑，子时殁。”

“秃驴装神弄鬼，倒省了超度的香火钱。”阿璃冷笑，桃木剑穗扫向莲灯。

灯焰骤涨三尺，火中浮现傩戏面具，青面獠牙的口中吐出慧痴的破锣嗓：“贫僧这出《笑弥勒》，专治掌柜的心疾！”面具忽裂成八瓣，每瓣皆贴着她额间朱砂笑靥符，符纹游走如活蛭。

衔蝉君怒啸跃入井中，水花溅湿阿璃袖摆。她忽觉腕间微痒，低头见笑靥符已爬至肘弯，金纹皮肉下似有虫豸蠕动。井底传来金石相击之声，黑猫叼着半幅袈裟蹿出，僧衣内衬赫然缝着截桃僵木——正是白寄雪本体焚毁时所遗。

“这秃驴竟将阵眼藏在□□里！”阿璃剑穗挑开桃木，木芯嵌着枚琉璃眼珠。

珠内瞳仁忽转，映出慧痴盘坐判命阁偏殿的身影，他正将噬心蝉卵塞入泥塑弥勒耳中。檐角铜铃无风自动，铃声凝成偈语：“寅时火焚笑靥咒，桃僵木朽星冢漏。”

额间符纹骤然收紧，阿璃踉跄扶住井沿。水面忽现万千笑靥，每张脸皆是她前世的容貌，朱砂嘴角咧至耳根。衔蝉君暴怒撕碎袈裟，金瞳迸出血丝，一爪拍向桃僵木——木屑纷飞间，竟露出半块星冢琥珀，内封萧慢辞的残指！

井底笑声忽变调，似哭似啸。

慧痴的虚影自水雾中凝实，镶金牙咬得咯咯响：“掌柜的何苦挣扎？这笑靥咒连着星冢命脉，您每破一符，那位的残魂便朽一寸……”话音未落，衔蝉君已扑咬其咽喉，虚影却散作萤火，聚成新的偈语悬于井壁：

**“戌时三刻傩戏开，判命阁前买尸骸。若问破咒法，且向猫君借骨来。”**

阿璃忽拈诀划破掌心，血珠弹入琥珀。萧慢辞残指微颤，星冢光芒透井而出，照得满室符纹显形——梁上垂落的丧纸丶柜底堆积的纸马，甚至慧痴遗落的金牙皆连成咒网，网心正系着她额间笑靥。

“好个环环相扣的阴局。”她反手将桃木剑穗刺入锁骨，挑出缕金绿魂丝，“秃驴既要猫骨，不妨亲自来取！”

魂丝缠上衔蝉君利爪，猫妖纵身撕开咒网节点。朱砂符纹如活蛇扭曲，慧痴的痛呼自四面八方传来：“使不得！使不得！这网连着判命阁的……”

梁上忽然坠下个青面傩师，手持人骨梆子敲响三更。

衔蝉君凌空扭身，利爪掀开傩面——面具下竟是泥塑判官像，口中含着截桃枝，枝头绽开的花苞里蜷着只死蝉，翼膜刻满“白寄雪”的姓名。

阿璃额间符纹忽灼如烙铁，笑靥扭曲成哭相。她猛地将琥珀按入井水，星芒暴涨处，井底浮起具青铜棺椁。棺盖刻着七只噬心蝉，首尾相衔成北斗状，斗柄指向她心口。

“棺开！”

衔蝉君一爪拍向棺缝，腐气喷涌间，内里竟堆满贴符纸人。每个纸人後颈皆刺星图，手持的丧棒拼成完整判命阁舆图。阿璃拈起纸人细看，忽见其袖口绣着行小字：

**“寅时火非火，笑靥咒非咒，猫君挠破枕边梦，方知局中局。”**

五更梆子恰在此刻敲响，井水骤然沸腾。

慧痴的虚影在蒸汽中扭曲，镶金牙脱落坠棺，砸出个凹痕——那形状竟与星冢裂痕完全吻合。衔蝉君突然蹿上阿璃肩头，金瞳竖成细线：“棺底有字。”

拂去铜锈，棺底铭文斑驳可见：

**“白寄雪于甲子年卯月，封笑面尸菌于此，啓棺者当承星冢因果。”**

铭文末尾画着个笑脸，朱砂已褪成褐，嘴角却渗出新鲜血珠。

井外忽传来慧痴本尊的惊呼：“掌柜的快封棺！那菌种吃不得雄黄酒！”

阿璃转头见窗口掷入个酒坛，衔蝉君挥爪击碎，酒液泼棺的刹那，万千菌丝自棺椁爆出，缠住她腕间笑靥符——符纹竟化作只透明蝉，振翅飞向判命阁方向。

寅时火终是烧起来了，烈焰却从星冢裂缝倒卷而出。

阿璃立于井沿，望着掌心渐褪的朱砂纹，忽闻衔蝉君轻嗤：“秃驴的镶金牙，倒是补星冢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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