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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当（第1页）

白发当

阿璃的第九根白发，是在立春那夜长出来的。

她对着铜镜拔下那根银丝时，镜中忽然晃过一道青衣残影——那人脊骨笔挺如剑，後颈却伏着一道扭曲的疤，像条蜈蚣啃噬着旧伤。

“又疼了？”她将白发缠在桃木剑穗上，剑穗末端坠着的铜蝉轻轻震颤。

无人应答。唯有当铺後院的枯桃树簌簌作响，枝桠间悬着的畸形猫爪风铃撞出细碎呜咽。

子时三刻，往生河涨潮声漫入窗棂。

阿璃掀开当铺门板的刹那，河腥气裹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跌进来。那人怀里紧搂着红布包，布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地竟凝成玉髓，在青砖上敲出清泠泠的响。

“我要当一桩姻缘。”姑娘哆嗦着解开红布，内里是半块雕着并蒂莲的血玉，“换我阿姐从河底回来。”

阿璃的指尖刚触到血玉，白发突然绞紧腕骨——这是衔蝉君在示警。玉中浮现的却不是新娘倩影，而是一只被剜去瞳孔的猫眼，眼珠上赫然烙着清玄宗符纹。

“这玉是棺材钉。”阿璃将血玉按在姑娘心口，看着对方瞳孔逐渐染上金芒，“你阿姐出嫁那日，是否有一只黑猫撞棺？”

风铃骤然大响，门板被河风吹得哐当砸在墙上。阿璃擡头望见渡口飘来一盏青灯，灯下站着鸦青长袍的钟离瞳，他左眼的漩涡正倒映出新娘棺椁——棺中女子双手交叠处，缺了半块血玉。

“现在涨价了。”阿璃抽回白发，发梢卷住姑娘一缕魂魄，“除了姻缘，还得加上你三岁那年被神域抹掉的记忆。”

後院桃树突然爆出裂响，一节妖骨穿透树干刺入当铺，骨尖挑着块记忆鳞片——鳞片里，新娘盖头下赫然是阿璃第一世的面容。

姑娘在契约上按下血指印时，枯死的桃树忽然开了半朵花。

阿璃捏碎血玉的瞬间，听见虚空传来一声猫的嗤笑。镜中那道青衣残影终于转过身，颈间旧疤裂开细缝，露出内里泛着金光的第九根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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