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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87章“你可以来杀我。”……
等舟行晚再度清醒过来,已经是在离开了天极宫的地界不知多远。
他的全身都産生了一种仿佛刚被碾压过的酸疼,似乎要胀裂的大脑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尖锐的痛楚,舟行晚浑身手不是手丶腿不是腿,琉璃一般漠然的眼缓缓睁开,他想动,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
“醒了?”
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轻语呢喃响在耳畔,舟行晚原本因刚醒而没什麽情绪的眼睛里立时染上怒色。
他瞪着眼,杀意分毫毕现,床边的人静静欣赏了会儿他的无助,然後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指挑在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摩挲,声音轻缓含笑:“蘅晚怎麽一听到师兄的声音就是这个表情……我让你兴奋了吗?”
——听这语气,仿佛当初做出让人怨怒的事的人不是他似的。舟行晚怒意更甚,声音都好像要破裂:“——我杀了你!”
“这话可真叫人害怕,怕得师兄都不敢把你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玉秽温和笑开,他的手背从舟行晚眼尾划到脸颊丶又顺着面部的曲线一路延伸至下巴,眼神不是彻底的清白,却也不只掺杂着爱与欲,让人看不分明。
舟行晚咬着牙,恶狠狠地想要反扑,他的四肢上明明什麽都没有,却好像被从四个角度牵来的链条锁住一样,这让他极度不安:“你对我做了什麽!”
玉秽轻笑,终于收回了手,道:“蘅晚该问,我还没对你做什麽。”
舟行晚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玉秽被他想要立马检查自己却动弹不得的状态笑到,才终于肯纡尊降贵稍作安抚:“好了,刚才都是骗你的。”
“……”舟行晚在心里把玉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如今他落在别人手上,硬碰硬已不可取,在玉秽这儿又碰了两次壁後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短短做了几个深呼吸後平复心情,问:“到底发生了什麽?”
玉秽立在床边看他,面上情绪无澜,身姿屹立不动分毫,宛若一座安静的雕塑;听到这话,才终于得了点趣似的,男人好笑地看着从一醒过来就对自己喊打喊杀的舟行晚,道:“蘅晚想起来了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舟行晚顿过以後疑惑地问:“想起什麽?”
“想起你如今已沦为修仙界叛徒丶妖族阶下囚,虽然师兄好心愿意给你一些优待,可毕竟不是在流云宗,你我身份云泥之别,蘅晚——”
玉秽可怜可叹地盯着他,轻慢道:“你如今想做什麽丶想知道什麽,应该求我。”
“……”
这话完全不符合玉秽之前的人设,舟行晚愕然难以置信,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气极反而是笑:“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麽吗?”
玉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色依旧:“妖族对犯错之人的刑罚手段比流云宗还要更强烈些,蘅晚,你应当不想再受一次静元针埋体之痛吧?”
“……”舟行晚想起往事,面色变得愈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玉秽是在威胁他,显而易见,无需多证。舟行晚闭上眼,玉秽得意的脸跟粗长的静元针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舟行晚短作思考,终于决定人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倒不是他怕了静元针——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还是不太想那东西再弄进自己身体里的,可另一方面,当初在云梯台上他莫名其妙就失去意识,舟行晚如今对外面的情况不甚清楚,他不知玉秽跟妖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一切事宜自然该从长计议,以免打草惊蛇。
可让他去求玉秽,却是怎麽都求不出口的。舟行晚卧在床上,身体两边的手指逐渐收紧,他缄默地跟玉秽对视几秒,忽然说:“师兄,我原谅你了,”
玉秽甚至已经想好该引诱舟行晚如何“求”自己,却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由一顿:“哦?”
他眉眼舒展开,随意坐下,是一副很好的倾听者的姿态:“蘅晚不如说说,怎麽原谅我了?”
舟行晚道:“当日仙门大比,我重伤醒後师兄说我没有丢了流云宗的面子,往後不会再为难我。”
这段话玉秽确实还有印象,不过当时舟行晚爱搭不理,没想到现在会把那当成救命稻草。
……只是,如今他已公开脱离流云宗,按理来说从前的一切都已经恩断义绝,承诺更不算数,舟行晚现在提这个跟他们眼前交涉毫无关联的事做什麽?
正想着,舟行晚也学着他平时的样子露出一个假笑:“师兄不是还说,愿意身受静元针之刑来补偿我,当时师弟年轻不懂事,竟然没立即体谅师兄的良苦用心,如今想了,却不知道师兄的话还算不算数。”
——明明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舟行晚却非得说什麽“当时年轻不懂事”,明摆着是拿来糊弄玉秽的。
舟行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他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叹服,又因为後继无力感到萎靡,正以为玉秽不会搭理自己了,谁知道对方竟然很好心情地笑开:“应了蘅晚的事,师兄自然是要做到的。”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黑色的匣子,舟行晚太过熟悉,只是隐约看清其中轮廓就认了出来,霎时气海沸腾不已。
尽管知道这针不是给自己用的了,舟行晚看到这东西的瞬间,身体还是似乎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尽量把那些不好的记忆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舟行晚紧紧盯着玉秽的动作,不肯错过对方一丝细节,又怕对方趁他不备偷偷搞小动作。
另一边,玉秽施术使那根银针从匣子里立起,隔空正飘在舟行晚脸的上端,距离正好,与好几个月以前他为舟行晚埋针时别无二致。
他看了舟行晚一眼,手指在自己身上丈量着穴位,就要将静元针刺入,却突然——
就在那根静元针将要没入他身体里的下一刻,针身立即化水而去,直直低落在舟行晚脸上。
“真狠心啊蘅晚。”
玉秽不可谓不怜惜地拿出手绢擦了擦舟行晚湿润的眼睛口鼻,声音里笑意不减:“竟然真的要把那麽长的针植进师兄的身体里,真是让我难过。”
舟行晚没想到他会出尔反尔,正要说话,玉秽已经擦干净他脸上的水,同时单手把他的下巴钳住,又不知从何处再取出一根针,从上悬着虚落在舟行晚眉心,温柔道:“又或者蘅晚忘了那是什麽滋味,需要师兄帮你回忆一下。”
“……”
眉心那处本就敏感,舟行晚不好受地想要从玉秽手底下逃脱,然而无济于事,只能在嘴里怒骂:“你来,弄不死我你是我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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