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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镜四（第1页）

浮世镜（四）

算起来言朔这幅样子快有半年了，起初没这麽严重，只是有些易怒，容易将自己的情绪带给旁人。

所以即便他听到了明思的传音，也没有立刻回复，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麽德行，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知己就这麽被他吓走了，想等情况好一些找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反正明思大大咧咧的，不会想这麽多。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在经过暴怒之後，他渴望通过不寻常的事件来刺激自己，是自己变得更加兴奋，比如说杀戮。

他曾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将冥界关押着的大小恶鬼撕成碎片，哀嚎声响彻整个冥界。他逼着鬼差们看着这一幕，并且命令他们将碎片化成怨气融入到身体中。

不敢拒绝发狂的鬼王，鬼差们吸收了怨气，红着眼打斗了数天，直到言朔清醒将他们的怨气吸走才得以恢复正常。

亲身经历的与听说的鬼差无不害怕的，整个冥界都战战兢兢，生怕他什麽时候发狂。

清醒之後，言朔果断来了住所。此地有他所设的禁制，除了判官寻常鬼差进不来。且此处算是由他的法力构造，一切景物皆随他的心情而变，只要他不死这处就不会坍塌，自然不怕被他几个法术毁掉。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要熬过这一阵，他就可以联系那个小丫头，她讲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有趣，一个比一个精彩，不禁让他觉得这万年自己真是白活了。

阁楼里布着压制阵法，能够吸收他身上的怨气，转化为寻常的灵力再释放出来，只不过这个过程过于漫长，要以百年起步。每次快要撑不住时，他便会借助这个，压去一身狂躁。

怨气被他吸收後就如同自身的一部分，强行从身体中提取出并化去需要忍受相当大的痛苦。

近些年来法阵用的频繁，中间积压的怨气已有数百个百年，怕是要到极限了。

言朔坐在阵法中央，身上不断泛出黑气，皆被吸收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月馀，他坐在那一动不动，皮肤苍白似雪，额头青筋直跳，忍受着肌肤剥离般的痛苦。

幸好明思是个爱说话的，不论是指责他丶质问他，只要能听见她的声音，他便知道有个人还在等他的消息，他想清醒着，一直清醒着。

他没有一次比现在觉得这个过程如此漫长。

最後一丝怨气被吸收掉，言朔重重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已经僵住的身体试着站起来。脚刚刚着地，却好像支撑不住任何重量般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多亏了及时扶住桌子才避免趴在地上，整个人好不狼狈。

打出道传音术，判官很快赶来，扶起已经跪麻了的言朔：“鬼君这次用时颇长，十分棘手吗？”

“算是吧。”

所有的痛苦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带过，他并不喜欢宣扬这些，就好像没人知道他一人背负了三界的怨气几万年。

言朔就着他的力坐下：“给我讲讲外面怎麽样了，早些讲完我好歇着。”

算起来他这次闭关大概两个月有馀，这麽算的话人间约莫已经过了六十多年，这其中发生的事可不能算少。

判官一一细说着，从冥界收的鬼魂数量多少，赖着不想投胎的，投成人或其他动物的等等，无比细致，言朔觉得这冥界交给他来管也不是不行。

坐着也有些累，言朔顺势躺在地上，还不忘从旁边扯了个东西垫在脑後：“除了这些呢？人间有没有什麽异事？”

“异事倒没有，不过人间又更换了朝代，几十年前出现了一个长生国。”

“长生？”言朔嗤笑，“连我都不保证能够长生，他们是怎麽敢的？”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活人的事我们很少插手。”判官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搓着下巴，“不过最近的鬼魂还挺多的，不知是何原因。”

鬼魂数量无缘无故的增多，可给他忙活坏了，他现在希望鬼君能立刻好起来处理这些事情。

“知道了，辛苦你了，要不然冥界不知道会乱成什麽样子。”言朔闭上眼睛，“再等等吧，大概七天後我就能恢复过来了，你可以休息一阵子，好好放松一下。”

判官大喜，鬼君一向说话算话，这次可得休息个月馀，睡上一个好觉。

每次利用阵法消耗一些怨气，言朔整个人就会变得特别平静，无喜无悲，只想这样躺到天荒地老，不去管三界的纷扰。

见他一副享受的样子，判官也不好打扰他休息，说着就要退下。可谁知他刚向後退两步的功夫，言朔突然睁开双眼，背绷得直直地坐了起来。

“鬼君？”

言朔不答，紫色的眸子逐渐加深变成血红色，再变成猩红色。此时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拆解一般。

判官知道这是他发狂的征兆，不敢怠慢，立刻叫他：“鬼君！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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