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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道菜出锅,石师傅拿过抹布,将盘子周围溅到的汤汁擦去,直到盘子上除了菜,没有半点污渍,才往桌上一放。
“好了!”
身为大师傅,不是所有的菜都用他出马,石师傅脱下围裙、袖套,又拿干毛巾擦了擦额头脖子上的汗水。
一边擦,一边问端菜的人:“今天请的是谁?”
“不认识。”厂里人太多,就是本厂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全,不过,“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客人,好像是厂长请的,孙副厂长和王主任作陪,技术科的罗工、尹工也在,对那几个生面孔特别客气……”
石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将毛巾递给旁边的徒弟,叫住那人:“我去看看要不要加菜,菜给我,我顺便端过去。”
端菜的人只以为石师傅是怕招待不好厂长的客人,没有多想,说:“哦好。”
楼上包厢。
咚咚咚。
“请进。”
石师傅面带笑容地走进来:“厂长,副厂长、王主任……各位领导,这是最后两道菜。”
他将菜放下,并没有马上离开,笑呵呵地问:“今天的菜,不知道各位领导吃得习不习惯?”
“石师傅太谦虚了。”厂长笑着对时教授几人介绍,“石师傅是我们厂里的老同志了,家传的厨艺,在食堂干了几十年,做的菜国营饭店都比不过!”
石师傅不好意思一般,谦虚道:“厂长太夸奖了……”
“那各位领导慢吃,我就在厨房,领导要是有事,再吩咐我。”
他慢慢地退出去,脸上带着笑,带上门的时候,眼睛微抬,目光仿佛不经意一般,从时教授三人身上划过。
包厢里,厂长热情地招呼:“来,吃,这都是新鲜的时蔬。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时教授如实夸赞:“颜色翠绿鲜亮,吃起来脆嫩爽口。这位石师傅的厨艺确实很不错,杨厂长刚才说家传的厨艺?”
杨厂长见她问,便答道:“是,其实确切地说,是他媳妇家传的,是吧?”
王主任接话道:“是的。石师傅他媳妇姓王,王老爹他爹、他爷爷都是厨子,到了王老爹这一代,他只有一个女儿。王老爹不想家传的厨艺失传,就让女儿招赘。”
“石师傅就是入赘到王家的,后来跟着老丈人学厨,石师傅在这方面有天分,没几年就出师了。听说解放前,王家开的小饭馆都已经是石师傅在掌勺了。”
“石师傅为人真不错,就是命不太好。”
王主任突然感慨了一句,时教授问:“这话怎么说?”
厂长道:“这事不能说是石师傅的命不好,是鬼子不做人。”
王主任说:“是是是,是鬼子太没人性。”
“石师傅他媳妇、老丈人、丈母娘,去乡下走亲戚,遇到了鬼子,一家三口全被杀害了。石师傅要不是有事,只怕也逃不过一劫。”
“石师傅本来就没亲人了,逃难过来的,一家七八口人,走到咱们这儿,就剩下他一个。好不容易成了家,虽然说是入赘,但好歹有了亲人,还学会了一门手艺,刚过上好日子,哪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鬼子真不是东西,临走了,碰到老百姓还不放过。”
王主任骂了一句,继续道:“解放后,石师傅进了我们厂,他厨艺好,是食堂的大师傅,年纪又不大,不少人就劝他再找一个。他坚决不肯,说他已经入赘到王家了,就是王家的人,不愿意再娶。”
“当时就有人说,你要是想着王家,就更应该再娶,王家已经没人了,你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让他姓王,也是给王家留条血脉。”
“石师傅还是不肯,不过,过了几年,却抱回来一个孩子,好像是从乡下抱的,石师傅让那孩子改姓王,说以后就是他儿子了。”
“就是王助山,国梁应该听说过,跟你们差不多大。”
夏国梁点点头:“是,他挺好学的,经常找我们借书。”
王主任接着道:“那孩子虽然不是石师傅亲儿子,石师傅却是真疼他。他自己不是干厨子吗?却舍不得儿子受烟熏火燎的罪,宁愿收徒弟,也没让儿子跟他学厨。”
“还一直让他儿子读书,希望他儿子以后能到什么工会、宣传科或者技术科之类的部门上班。”
虽然大家总说革命不分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但不得不说,进像工会、宣传科或者技术科之后的部门工作,确实要光鲜一点。
石师傅养这个儿子,要只是图他给自己养老,其实让他跟他学厨最合适,一直在他手头下干,能不孝顺他吗?但他却这样想,可见是真心为儿子好。
大家聊了几句石师傅,又聊到其他话题。
时教授他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事情办完,他们也该回去了。
第二天,三人便从钢铁厂离开,夏国梁跟王主任送他们上火车。
他们提前到了,车还有一会儿,大家站在站台上闲聊。
孟秋正和夏同志道别,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八点钟方向,有人在看你。”
孟秋第一反应是——小偷盯梢?
她假装不经意地微微转身,用眼角余光朝八点钟方向快速扫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还在看吗?”
“在。”
孟秋这次没有动,她等了一会儿,猛地转身,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
一直在看她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的男同志,很陌生,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至少不认识对方。
奇怪,所以他为什么频繁打量她?
对方见孟秋盯着她,突然脸一红,羞涩地转过头。过了几秒,他转过来,见孟秋还看着他,脸色通红,彻底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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