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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还未饮过合卺酒◎
虞九阙放下手里的鞋面。
开春后方蓉做的棉鞋穿不上了,秦夏又换回了从前的旧布鞋。
虽说普通人家一双鞋刚穿一年也称不上旧,但虞九阙还是一早就准备起来,打算给秦夏做两双新的。
偏生白日里在食肆忙,总是动两针就被打断,夜里回了家,秦夏也总说油灯太暗,做针线伤眼,只许他缝上不到半个时辰。
手指尖被线勒得有点发红,他把针线筐子往桌子里头推了推,看了一眼卖身契,又看了一眼秦夏。
“相公这是何意?”
秦夏把那一张纸摊平。
说实话从现代穿到此世,他最不习惯的就是这可以将人发卖为奴的旧制度。
这卖身契他就想拿去衙门销掉,但每回提起,都被虞九阙以言辞糊弄过去。
这事儿一个人去可办不成,一拖二拖,就拖到了今日。
按理说哪有人乐意顶着个贱籍过活,能改回良籍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所以这是他头一回想明明白白地问清楚小哥儿的意思。
“咱们明日去牙行,顺道去衙门给你改籍。”
虞九阙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顶针。
“我是相公买来的人,既是要一直一起过日子的,这东西改不改的,无甚所谓。”
按理说患得患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二人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夫,什么亲密之事都做过。
可虞九阙清楚,看似已经掰开揉碎说的心里话,其中仍掺杂着自己的谎言。
他并非什么齐南县的阿九,必定还有另一个还未忆起的大名。
一笔归整的字,以及那些算账、文书的本事,来自于宫中内书堂。
纵然记忆仍然混乱,可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搞明白了——
自己从前应当是宫中内侍,不知因何缘故受伤失忆,流落此处,阴差阳错成了秦夏的夫郎。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然而于他而言,却是泼天的福分。
总觉得但凡卖身契一日不作毁,他永远是秦夏买来的那个“阿九”。
这是他的私心和任性。
灯火旁,小哥儿垂眸的侧颜明暗错落,似乎比起从前多了几分让人陌生的气质。
秦夏心底的疑惑又浅浅冒出个头。
吃了这么久的药,虞九阙身上的暗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如今最多只余下一个气血不足、畏寒体弱的毛病。
那么这记忆,是真的一点都未恢复么?
秦夏的食指轻轻点着卖身契上的“阿九”二字。
他不愿为此试探虞九阙,也理解若是对方恢复记忆,不愿说实话的顾虑。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夫郎不要在心里藏太多事,那样反而只会愈发拖累身体。
至于这卖身契……
改是一定要改的,两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大可以换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雍律条有定,贱籍之后,不得科举入仕。”
秦夏说罢,看了一眼满脸写满意外的虞九阙,嘴角忍不住抬了抬。
“当然,咱们现下还没有孩子,也不一定生下来就是儿子,但是……若真如此,总不好因为这个阻了孩子的前程。”
他望向小夫郎,一脸真诚。
虞九阙:……
他是真的没想到,秦夏会搬出这个理由。
自己也是头一回“被卖”,被这么一提醒,才恍然意识到,本朝确实有这么一条律例。
“那……那就改吧。”
连八字没一撇的“儿子”都出来了,他着实再想不到什么缘由拒绝。
话音落下,就有人从后伸出两只手,把自己圈入了怀中。
虞九阙起初绷紧了身子,却很快在秦夏的拥抱里卸了力气,整个靠了过去。
虽说他相公天天在灶房里忙活,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换衣裳,是以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
肩窝一沉,是秦夏把自己的下巴搁了过来,鬓发扫在虞九阙的脸颊上,再亲密不过,蓦地开口:“阿九为何不愿意改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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