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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神拳无敌（第1页）

在离恨天时，纨素也在书阁看到过关于形意门的介绍，知道他们原出自河北一带，也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而说起这位起外号颇为浮夸的“神拳无敌”季老爷子嘛，倒有一段江湖传说。这位季登云季老爷子，如今若算算生年，该也有六十多岁了。他是形意派前代掌门人季菰的幼子，上面还有一兄一姐。

季登云年轻时练武不怎么肯用功，仗着天赋不错，还是打的一手好形意五行拳，又擅长用长刀。但他极怕吃苦，不肯练家传横练功夫“照铁衣”，且性格颇为叛逆，总觉得父亲只偏心兄长，故而常与父亲争吵不休。十六岁上，这位年轻的纨绔子弟在当时形意派所在的曲周县城闹了一场大笑话。有个徐娘半老的青楼女子找上形意派门上来，说自己十二岁的女儿被季登云拐走了，不见踪影。县里一时传遍了，都说不需查证，好多人都见过他曾带着那小姑娘在街上走，还揽着人家的腰。季菰闻言怒极，拿着大棍子在门口守着，放话只要这小子回来，不必查问他什么，即刻堵起嘴来打死。他母亲以泪洗面，想找人出去传消息给他，但季菰早已严防死守，提前说过绝不准院里下人给他传信，若有违者，“后果自负”——倒是他姐姐季娴当时已嫁了人，在外面听见了消息，怕父亲一时之气，真把弟弟打出什么好歹来，便派人去找他，给他三百两银票，让他赶紧逃走。季登云得了姐姐的通风报信，就赶紧开溜，跑到邯郸府的长风镖局投靠他的一个酒肉朋友，从镖局的趟子手做起，就是镖师身后挥着镖旗喊口号的跟班。

却说季登云在长风镖局混了五年，渐渐被镖头现了武艺本领，便升为了正式镖师。有一年秋天里，他随镖队护雇主一家回乡，在太行山中遭了埋伏。当时他那雇主是一家告老的官员，见山匪只要财物，并无伤人性命之意，当下便觉得没有必要为些浮财拼命，便舍了两车钱财细软在原地，由镖队护送着一家人口，就又往前走了。

但季登云当时刚升任镖师不久，才刚第二次作为镖师出来走镖，身份一变，争胜之心大炽。当日山匪中带头劫镖的三当家拦路之时，他便主动出来应声，未料对方竟不屑与他对嘴，非要镖头出来说话。他随着镖队慢慢骑马而行，心下越想越怒，只觉得那个三当家武艺稀松平常，却竟敢无视于他，若长风镖局竟在这么几个毛贼手里折损了镖银，虽然是客人答允了的，仍是莫大耻辱。等镖队过了山口，夜里在官驿宿下，他便向镖头略打了个招呼，说有些急事，让镖队千万要等他半日，便自己纵马连夜赶回那山中，悄悄从山麓走小路摸到了那山匪的寨中。第二日午时，镖头见他迟迟未归，客人又催着赶路，正急得满头冒汗，不知该如何向客人解释时，远远地见这位季登云从官道上来了，骑着马背着长刀，背后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山寨喽啰，替他赶着两辆昨日丢在山里的马车，车中细软财物，一样没少。他将手边包裹打开，包里赫然是一颗人头，正是昨日带人埋伏车队，劫走财物的那个自称山寨三当家的人。两个喽啰把车子赶到驿站门口，下了马车，便向官驿的驿卒投降受缚。季登云大喇喇下了马，便向镖头喊道：“周头儿，烦请帮忙去报个官，山上那寨子，已经剿清了，让县里带衙役去收尸啊!”

经此一役，季登云和长风镖局皆名声大噪，江湖人只知他长刀用的好，给他起了个别号叫“太行金刀”。次年，他送了帖子回形意派去，却说是要请父母兄长，去参加他的婚礼。此事在曲周县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事先丝毫消息未透露，去请父兄作为寻常宾客出席婚礼的道理？但季菰想着小儿子已经翅膀长硬了，在江湖上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对当年之事，也多少有些悔意，竟咽下这口气去，带着老妻和长子往邯郸府去，真打算前去观礼。却不料到见了新娘时，差点气的季菰背过气去。原来那新娘正是当年曲周县那个青楼女子的女儿，闺名唤做珍儿的。这混账小子当年还真是拐了人家姑娘走了，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竟一个字都没冤枉过他!老爷子掉头就要走，季登云却迎面拦住他，非要父母上座，受新妇行礼。老母亲哪肯接受这个青楼长大的儿媳入门？气的当场晕厥过去。季菰大怒，与还穿着新郎服饰的儿子当堂动起手来，此时众围观客人方知，季登云拳脚功夫已远过老父了，当年不肯习练的“照铁衣”硬功，也已练的渐臻化境。

后来，季菰在世之日，再也没提过这个小儿子和儿媳，恍若世上从没有过这么个人一般。但在他去世时，却将掌门铁戒指传与了季登云。季菰江湖别号“神拳”，季登云接任掌门后，决定广收弟子，光大形意派，便自己改了个别号叫“神拳无敌”，又放出话来，接受江湖人士挑战，他与人比武会点到为止，对手则可生死毋论，不必朝廷替他追究，更绝不许弟子门人或儿女为他报仇。如此十数年后，江湖人渐渐认可了他“神拳无敌”的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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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素当年在离恨天山上，读到这段江湖往事之时，多少有些心向往之，觉得这位季老爷子行事从心所欲，又有侠气纵横，正是江湖上的大好男儿。但师父灵微听了她的观点，却评论道：“这人的性子，总被一时的情绪控制，总也不知道谁是真为他好，谁是想利用他。你看他身有强悍武艺，初到镖局，却因一时心性颓废，不肯表露本事，当了好几年的趟子手，给人跑腿打杂;在太行山上遇劫，镖主要破财免灾自然有镖主的考虑，他却因着未被山匪尊重，涉险去剿灭山寨，若失手丢了性命，父母该如何伤心？父母不愿他娶青楼长大的女子，难道是为了害他？就算他情难自已，非那女子不娶，也该好好跟父母解释，以神拳季菰老爷子后来对他的期许，难道真就不肯替儿媳选个义父母人家，替他掩饰一二？他却记着父亲拿棍子堵门的仇怨，非要当着江湖上来贺他新婚的宾客，下他父母的脸面。他这个性子，你们年轻人看着自然是十分赞许。但你要记得，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几句恭维架住，被别人算计利用，最后也许就走错了路，保不住晚节。”见纨素仍有些不服气，灵微又叹道：“纨素，季登云季老爷子的父母兄姊，都是极在意他的，所以即使他一次一次任性，他们仍能一次一次包容，最终还是把形意派交到他手上。但……你已经是没有家的了。季老爷子能这么做了，仍有个好的终身结果，这是他的福气。纨素，你以后若到那江湖上去，须知多长个心眼，莫要被一时意气所激……我只怕以后没人替你收拾残局。”

纨素坐在桌旁，想着当初师父说的那些话。如今她真的孤身走入了江湖，而“神拳无敌”季老爷子，也竟真为着皇帝的几句好话，一番“知遇之恩”，受了官位，又派徒弟当起洛京的衙役牢头，看守起那些不知是真是假，是善是恶的“逆犯”来了。她轻轻地笑一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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