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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全部力气,说到最后几个字,苍行衣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不敢抬头,生怕抬眼就看见不见寒鄙夷厌弃的神情。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象过直面这一天的场景,也已经认定了自己心中对此判决的死刑,可是真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他仍然控制不住这种浑身发冷的恐慌。
他看到不见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动,整个人立刻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不见寒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一把拉起来,用力按进怀里。
“我还以为是什么咱俩相爱会毁天灭地的大事呢……”不见寒无奈道,“就这啊。”
苍行衣痴怔着,发不出声音:“……?”
“你觉得我会很介意这件事情,是吗?”不见寒柔声问苍行衣,“害怕我给你赋予了很高的期望值,所以会在和你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更深入了解你的时候,发现自己想象破灭,对你印象分一路暴跌到底,甚至连朋友的没得做……是这样对吗?”
苍行衣闷闷地“嗯”了一声,又犹豫道:“是这样,但也不……完全是吧。”
“唉,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的是这个。”不见寒说,“在这方面上,咱们俩应该是公平的。你每次对我说你喜欢我的创作,欣赏我的性格,我其实也同样惶恐。我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和你夸张的称赞完全不符。”
“因此将心比心,在我眼中,虽然你很厉害——一上来就是七星高玩,聪明漂亮又会说话,但是我早就有了心理预期,真正的你和你表现出来给我看到的你,或许会有所不同。当我决定喜欢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喜欢的苍行衣,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我不会说爱一个人就要连他的缺点都觉得可爱,这话太空洞了。我会很诚实地告诉你,即使你不完美,但只要想到你那些吸引我的地方,我瞬间就会觉得,你的其他一切缺陷,我都能够接受。”
说到这里,怕苍行衣在地上跪得太久膝盖会疼,不见寒将他拉起来,让他换了一个侧坐在地上的姿势,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说回关于理想的话题……我一开始是想说错很大一部分在你爸身上,指责他真是个人渣。但是听你后面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你自己似乎更在意自己想法转变的问题。”不见寒一边像给猫咪顺毛一样抚摸着苍行衣的头发,一边慢慢说道,“你觉得放弃了理想很自责,过不去自己那关。但我想说的是,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
“首先,我不会以对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其次,或许我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没有过分毫的动摇。”
“我一直认为创作是一件挫败感远大于成就感的事。因为一个人从选择拿起笔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这一生,始终要追逐一个无法企及的目标。我曾经因为不被理解,想要向其他所有人封闭自己的内心,也曾经因为坚持己见被伤害和伤害别人,并且为此迷茫。所以你的挣扎,我或许可以理解一二。”
“因为我所认知的苍行衣,是一个无比坚定倔强、无论受什么伤都不会轻易表现出脆弱的人。能够让你都说出放弃的,一定是无比巨大的、让人完全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
“人的一辈子很长,不是任何时候都要高高抬起头颅,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必须笔直站着的。如果脖子疼了就低头休息,如果双脚累了就坐下歇会儿,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你至今仍然对你的创作无法释怀,那就不叫放弃;你从未因停笔而感到心安理得,那就不叫背叛。你只是累了而已。”
不见寒捧起苍行衣的脸,低头与他眉心相贴。
“创作是一种冲动。即使今日,你没有力气握住手里的笔,写下你想说的话,描绘出你想画的图景。但是,无论一年也好、三年也好、十年也好,总有一天,对创作的渴望会驱使你冲破所有退缩和枷锁。你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倾泻心中的悲喜,纵情嬉笑怒骂,也仍然能够提笔造世,落笔生花。”
“——我相信世间真正心怀梦想之人,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为外物妥协多少,终有一日,都会重新拿起自己手中的笔。也终有一日,会再次回到自己的理想乡去。”
话刚说完,苍行衣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不见寒的腰身,埋头进他怀里。
他感觉到有滚烫的水珠落在皮肤上,腰间很快变得湿润。
“说什么不会安慰人……”苍行衣的声音,哽咽中带着笑意,“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也就是对自己老婆才有这么好的耐心。你换一个人来试试,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不把头都给他掀掉。”不见寒叹着气,轻轻拍着苍行衣的后背,“我老婆怎么这么爱哭的……诶,你怎么没转生成人鱼啊,我多把你哄哭几次马上一夜暴富。”
说着他伸手捧在苍行衣脸上,作势要接苍行衣掉下来的眼泪。苍行衣正泫然欲泣着,被他这么一逗,挂在眼角的泪珠立刻就掉不下来了,甚至还差点想笑。
“我也不是经常哭的……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他抱着不见寒的腰,侧脸贴在不见寒腹肌上亲昵地蹭,“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我曾经有很严重的社交障碍,如今的交际技巧都是母亲教给我的……”
“她对我说,人的语言和神态都是无刃的刀。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人真正在乎你的悲和喜,因此要将心情和表情区分开对待。”
“笑容和眼神都是是卸开他人心防最锋锐有力的工具,要像善用武器一样善用它们。泪水更是昂贵的筹码,如果不能换来极大有利的让步,那便是只会使自己显得狼狈软弱的败笔,因此万不可使其变得廉价……”
“‘不能换取触动的泪水不配被落下’,阿寒,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哭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在你面前……”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颤抖起来,字句变得断断续续,似乎在努力压抑着鼻腔中想要发出的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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