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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esp;&esp;张烨的眼睛下面是青的，胡茬冒出来，下颌上还沾着点面粉，他睡得不舒服，脸颊上有不正常的红，眉头也蹙着，如果把沙发换成客运中心外面的长椅，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样子。

&esp;&esp;钟远航放缓了呼吸，悄没声地在沙发前蹲下来。

&esp;&esp;张烨还是不太像流浪汉，流浪汉的身上不会是带着清香的，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esp;&esp;流浪汉的脸也不会这么干净，虽然胡茬有点扎手。

&esp;&esp;钟远航用拇指轻轻把下颌上那一点面粉拂掉，却摸到了面粉下面皮肤的热度。

&esp;&esp;温度热得不太正常，张烨可能正在发烧。

&esp;&esp;这简直太理所当然了，钟远航什么措施都没有做，粗暴又蛮横，事后虽然做了清理和伤口的处理，但没有预防张烨的炎症反应，也没有提前给他退烧药。真够畜生的。

&esp;&esp;钟远航想再确定一下张烨的温度，想也没想的，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张烨的额头。

&esp;&esp;张烨的额头烫人，而且钟远航没有控制好力度，撞得不重不轻，脑瓜子闷的一下，把张烨撞醒了。

&esp;&esp;钟远航想解释点儿什么，转念想来，这是在自己家里，沙发上这个人，是自己的乙方，于是他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说。

&esp;&esp;张烨的眼神由涣散到聚焦，不过短短须臾，等看清楚近在咫尺的脸时，好像没清醒似的，眼珠转动着，在钟远航的眉眼和鼻子上来回看着，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esp;&esp;好像要配合钟远航的动作一样，张烨的嘴唇也微微翕动，双唇之间分开一线，又像是要配合这个暧昧的距离，在不甚清醒的早晨，迎接一个莫名其妙的吻。

&esp;&esp;钟远航没有贴近，也没有退开，他在犹豫，在一屋子的饺子和包子中，在不期的相会里。

&esp;&esp;感情好像本来就是一堆糊涂账，钟远航想算清楚，但怎么算清楚？

&esp;&esp;至少这一瞬间，某些温和的，柔软的东西包裹上他棱角分明的心脏，他暂时抛却了对张烨的计较，和中间那不明不白的十年。

&esp;&esp;他们的嘴唇可能只差几毫米，或者不足一毫米，钟远航感受到张烨鼻腔里呼出的，略微高于平常温度的气息，熏染得他自己也像是热起来了。

&esp;&esp;他想尝尝这两片嘴唇，是不是像记忆里一样，面上缀着死皮，下面盖着软和的柔和，他想探一探嘴唇后面的舌尖，不是用手指，而是用自己的舌尖，张烨的温度一定很高，高得能融化坚冰。

&esp;&esp;沉沦，钟远航惧怕沉沦，此刻又被深切勾引，想沉沦进张烨深不见底的眼睛。

&esp;&esp;有什么情绪要一触即发，两人都绷紧了神经，等那个先迈出最后一步的人，房间里的寂静快要压得他们都喘不上气。

&esp;&esp;一阵刺耳的响铃粗鲁地划破了浓稠的寂静。

&esp;&esp;张烨好像突然打了一个寒颤，眼睛里闪过恐惧，划破情迷，他思考不了再多一秒，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他像没睡醒，惊恐地问钟远航。

&esp;&esp;“几点了？”

&esp;&esp;“什么？”钟远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七点半。”

&esp;&esp;响铃还在房子里回荡，响过完整的一轮，才停止。

&esp;&esp;张烨紧绷地肩膀落了下来，眼见就松了口气，“我以为……上班迟到了。”

&esp;&esp;钟远航还蹲着，张烨驼着背，他们的脸还相对着。

&esp;&esp;张烨明白他们刚刚错过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悔意开始弥漫。

&esp;&esp;“我不小心睡着了，”张烨解释，“刚刚真的吓一跳，以为睡过了。”

&esp;&esp;“嗯。”钟远航的手还撑在沙发上，撑在张烨膝盖的两侧，冰冻了一样不知所措，表情僵硬在一个维度。

&esp;&esp;“刚刚……”张烨涨红了脸，分不清是又烧起来了，还是羞臊的，“怎么了？”

&esp;&esp;他像是要询问，关切一样，把自己的脸恬不知耻地往钟远航面前凑。

&esp;&esp;钟远航却站了起来。

&esp;&esp;凉凉的手掌落在了张烨的额头上，他真的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寒颤，“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esp;&esp;“你发烧了，”钟远航没有表情，“不是我冰，是你烫。”

&esp;&esp;“啊，我知道。”张烨不在意的模样，“估计昨天就烧起来了，没事，你知道我皮实的，好得快。”

&esp;&esp;张烨说完就梗了一下。

&esp;&esp;皮实，好得快，这话平时说说倒没什么，放在这个时候说，两人之间难免想歪。

&esp;&esp;张烨不自在地干咳两声。

&esp;&esp;“发烧了还过来搞这些有的没的？”钟远航皱着眉头，手指了一圈簇拥在两人周围的白胖子们，语气终于还是硬不起来。

&esp;&esp;“不费什么事的，我本来想包完就冻起来，你这周值夜班，饿了可以慢慢吃的，没想到睡着了。”张烨搓了搓自己的耳垂。

&esp;&esp;钟远航找了药给张烨吃，他本来想让张烨请假在家休息，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

&esp;&esp;张烨要去挣钱，要去挣自己的生活，这明晃晃地写在他的脸上。

&esp;&esp;况且他们的合同上，甲方也没有权力要求乙方在工作日的白天待命。

&esp;&esp;这份合同约束着张烨，也约束着钟远航。

&esp;&esp;张烨吃药之前洗漱了一次，吃药之后，说自己嘴里苦，又跑去刷了一次牙，期间多次叮嘱钟远航如何储存饺子和包子，挨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间，才在玄关换好了鞋。

&esp;&esp;他很多次欲言又止地看向钟远航，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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