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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来人是他,还笑了下,讶然道:“丰总,不在办公室喝茶,来警署做什么?”
丰霆面色青,沉沉地抬眼望住他,盯得况争不太自在地别开脸,才有了动静。他两只手交叉相握,搁在桌面上,一个审问的姿势,徐徐开口:“米荷今日生产,产后大出血,此刻正在抢救。”
况争原本歪着身体靠在冰冷的铁椅上,闻言骤然转过头,双肩紧绷,瞳孔紧缩,玩世不恭的笑容退去,留给丰霆一张全无掩饰的、诚实的惨白面孔:“你说什么!”
对了,这才是真相。
米荷腹中的孩子,果然是况争的。
一部分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丰霆却没有半分松气,反而从心底弥漫上一股绝望。
他的心脏像被人死死揪住了,痛得几欲滴血,却反而更加镇定冷血,冰冷地直视况争,斩钉截铁道:“你和沈宝寅把我瞒在鼓里这么久,你们究竟在计划些什么?”
况争下颌颤抖,神色惊疑不定。
丰霆身体前倾,呈虎狼相顾的威逼之态,咄咄诘问:“假如你今天不跟我讲实话,整个香港,不会有任何一袋血送到米荷的手术室!你是要米荷还有你孩子的命,还是继续替沈宝寅隐瞒,你自己选!”
第1o2章清清楚楚只得我们(5)
病房里头,以沈宝寅躺着的那张床为半径,站了好几个穿白大衣的人,有男有女,都严肃地瞧着床上的人。
带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医师,姓陈,是医院的院长,也是港大呼吸疾病研究所的教授。此刻老教授正俯着腰身,手中拿着听诊器,紧贴着沈宝寅的胸口,左右挪动地倾听从他胸腔里出的声音。
沈宝寅双目无神,身边有人影晃动,他也不去看、不去注意,呆似的,两只失去神采的黑眼珠直盯着天花板瞧。
他的上衣解开了几颗扣子,便于医生检查,白皙细腻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虽然呼吸十分平稳,可是薄弱极了,像是没有了生气。
片刻后,陈教授直起了腰,温和地告诉沈宝寅:“沈先生,今日听起来比昨日好了很多,可是你还是要吸氧。肺部的感染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你的父母都有心血管的疾病,所以你自己需要重视起来,不要让小小一个肺炎引起大病。要听话,好不好?”
沈宝寅缓慢地转过来目光,倦倦地开口:“氧气管插在鼻子里很难受啊教授,不如你就让我出院,外面空气多新鲜,我觉得比吸氧的疗效更好。”
他是三天前来住院。
丰霆离开以后,他委实萎靡了几天,倒是不再借酒消愁,可是不喝酒,他夜里伤心得就睡不着,常常就打开录音机放点歌,假装热闹,拥住毛毯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吹风。有一次不知不觉地睡着,第二天起来,毛毯和头都十分地湿润,是叫朝露打湿了。
毕竟他的身体不是由铁打成,果不其然,就病倒了。
本来只是有些流鼻涕打喷嚏,但他没有在意,连药也不屑吃。第二天,报应来了,从起床起开始咳得很厉害,开会时咳得脸色白,吓得与会人员纷纷脸色一变,围上来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见没有什么好转,一拥而上地把他送来了医院。
一进来,医生拿了听诊器一听,不容拒绝地安排了他住院。
他其实不愿意,可是属下都非常担忧,七嘴八舌地叫他还是要以身体为主,他很受关心,又想到丰霆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禁黯然心想:是啊,他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有谁来爱他。便还是住了进来。
第一日,他拍了肺部的影像,还抽了几管血,检查结果出来,管他的那位年轻医生,叹口气告诉他,有几项指标有些高,幸好来得早,否则恐怕很快就要引起心肌炎。
沈宝寅听了有些悚然,他的父母都有点心脏病,他此刻要是七老八十,那也就认了命,死了便罢了;可他才二十几岁,这几天吧,确实是有点不太想活,但也绝不想这就仓促赴死,于是十分积极地配合起了治疗,只盼不要步了爹妈的后尘。
歇息到今日,已是第三日,他还是有些咳嗽,但头疼身乏的感觉已经全然消失。
身体一好转,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觉得近几年大概是死不了,于是看医院哪里都不太顺眼,心里十分期望出院。
陈教授这个人,温柔是温柔,但着实地说一不二,见沈宝寅使小性子,也不惯着,微笑说:“不可以出院。鼻氧管确实不舒服,那给你换成面罩。好了,继续休息,按时吃药。”
院长都讲不可以出院,为小命计,做病患的当然只有乖乖听话。沈宝寅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半死不活地任由一旁的护士小姐取来氧气面罩给自己戴上,翻了个身,闭上眼又开始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只手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在他的脖颈两侧。
沈宝寅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面前是个身材极高大的男人,由于站在窗户那头的床沿,逆着光倒是不太看得清面孔。
他认识的长得这样精壮的人也就那么两个,一个是他阿弟,另一个……
另一个才不会来看望他,大概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沈宝寅懒懒地眯着眼,像只打盹的猫,隔着氧气面罩自然而然地嘟囔:“阿弟,我觉得热才掀开被子,你不要给我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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