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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寥寥无几
“父亲,生日快乐。”稍显稚嫩的声音打断石简回复信息的思绪。
石简从手机中擡头,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便呈现在自己面前。
石简擡眼去看自己的孩子,这才隐约想起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的妻子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所以他和妻子离婚後,就没过过生日,唯有他的孩子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准时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他和儿子的交流不多,儿子也从来不会主动对他说什麽,只有他生日时才能好好说上几句话,每每这时,石简都会从疲惫的生活中短暂抽开身,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石简接过礼物,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根崭新的钢笔。石简热爱书法,经常收集好用的钢笔珍藏起来,而眼下这根既不是名牌也颇为廉价,可石简心里还是涌起莫名的热流。
他攥紧钢笔,擡头正要和儿子说话,然而儿子已经不知道什麽时候移动到玄关处换鞋,他动作迟钝,似乎双腿不太舒服,直到他脸色苍白的穿好鞋子,一瘸一拐的离开时,石简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说声谢谢。
-
石简身为家中长子,自幼被家族寄予厚望。他们家家风严谨,教育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打。
石简和兄弟姐妹从小在棍棒底下成长为优秀的人才,可实际上石简理解不了,教育的方法很多,为什麽偏偏要打。
他的妻子萧婷给出了答案。
打,是能最快直击痛点的有效方法,家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孩子得到刻骨铭心的记忆,这对于“教育”来说,是愚昧的,却有效。
萧婷还说,石简知道挨打的滋味,如果他也对他们的孩子下手,她真的会杀了他。
石简不以为然,直到他生命走到尽头。
-
石简第一次打孩子,正值被竞争关系的同事诬陷的时候,说是诬陷,只不过是对外人说了石简家里的情况,说他装作夫妻恩爱,实际上老婆早跟别人跑了。
恰巧他遇到儿子考试成绩退步,一切发生的都是那麽理所应当。
他第一次打完後对孩子心生愧疚,认为自己活成了童年最痛恨的样子,他那时心里暗自发誓,以後绝对不会再对孩子动手,他要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然而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他们是医学世家,他的儿子居然会晕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两人发生冲突的时间越来越多。
後来他对孩子上手几乎是习惯性的动作,很多次,当石简打完後才发觉自己又做错了,他每天都对自己的行为深恶痛绝,又无法改变现状,为此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减少回家的次数。
大概过了小半年,一个远房亲戚联系他,说让她的儿子借住在他家。石简刚开始果断拒绝,然而听说这个远房亲戚在自己的母校上大学时又改变了想法。
第一,儿子可以在亲戚的影响下对医学多了解一些;第二,有人陪着儿子,儿子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孤单;第三,有外人在,也许他就不会动手了,毕竟他打孩子的事绝对不允许被人发现。
事实如他所想,申奕卓来了以後,石萧与他的交流果然变多,石简自然是开心的,回家的频率也大幅度提升。
可惜好景不长,这样的和谐仅仅维持了两个月,石简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儿子在学校流鼻血昏迷後,当天晚上,石简再次克制不住狠狠打了儿子一顿,申奕卓在旁边震惊惶恐,拦都拦不住。
自此,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发现,而最最不幸的,发现的人是个对他唯命是从的下位者。
越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越像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因为对方没什麽可失去的,反观自己,需要维护的就很多。
申奕卓日复一日膨胀的野心,他与生俱来的自卑阴暗,这一切石简都是清楚的,这让他不得不时刻提防对方,给他介绍身边的资源来堵住他的嘴。
慢慢的,两人之间的立场在潜移默化中转变,先被花言巧语洗脑的人就输了。
那年,申奕卓以全专业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巧合的是,他的分数和当年石简的分数一模一样。
像是醍醐灌顶般,石简居然认为申奕卓也许不是定时炸弹,而是特地来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他尝试培养申奕卓,申奕卓很争气,接连获奖为他挣足了面子,他第一次在家族面前擡起头来。甚至後面的家宴他都拒绝带儿子,改带申奕卓,他说申奕卓是他的得意门生,未来要继承他的事业。
......
後面发生太多太多事,儿子想不开自杀失踪,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罪行,他不敢报警,将错就错,谎称将儿子送到国外,私下让申奕卓秘密寻找,这一找便过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让石简想了很多,後来他翻找儿子物品时偶然发现厚厚一沓粉色信纸和抑郁症诊断证明,他才恍然发现,他生养的孩子他一点都不了解。
随着他年纪增长,他每天都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从未体会过亲情的他似乎比想象中的更需要亲人的陪伴。
最後,当他听见申奕卓可怖的声音在院内广播大肆播放之时,他写字的钢笔终于落在桌上。
纯白的信纸上留下大面积墨痕,和他的人生一样满是败笔。
他双眼发直的盯着儿子当初送的那杆掉漆的钢笔,一直到警方敲响他办公室的门时,他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时光匆匆,所剩给他的却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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