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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奇闻只多不少。”秦琅兴致勃勃与覃窈说着,“他流落市井七年,课业也好,谋略也好,武艺也好,居然都没落下,简直是天纵奇才。”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受过多少苦。为了省下两文钱租书,同她一起吃野菜,差点吃得中毒而亡;没有蜡烛,就去别人家的窗户下丶月光下夜读;寒冬腊月,哪怕是下雪的日子,也早早去山里无人的地方,拿树枝练剑,差点被野狼咬死……她长过冻疮,他又何尝没有。
可即便他也生了冻疮,偏偏只给她买防冻的香膏,自己却舍不得用,还说他是男子汉,过几日便能好丶忍忍便过去了。
覃窈感觉,眼睛又要湿了,连忙咬唇忍住。
“还有,阿姐你知道麽,”秦琅的大掌落在覃窈肩头,既高兴,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最近吉州雨水连绵,据说成灾了,其实没那般严重。皇上还是派了林少川押送钱粮前去救济,实则是为了消灭敬王那个国之蠹虫。
敬王一定会贪没那些钱粮,皇上就等着抓人抓赃;而林少川失了钱粮,就会被问责。我也是和冯阁老家的五郎玩在一处,才知道这些,阿姐你可不要说出去。”
他满心钦佩地赞叹,“皇上怎麽如此聪明,想得出这样一石二鸟丶引蛇出洞的计划!阿姐,你养母的仇,终于能报了!”
覃窈一直没有回头看他,也不吭声,秦琅终于感觉到不对,疑道,“阿姐,你怎麽了?”
覃窈揉着通红的眼睛回头,“蛾子飞到眼睛里去了。”
原来她的阿禾,即便做了皇帝,活得也仍是劳苦。
秦琅着急地要给覃窈看眼睛,覃窈说已揉出来了,才将少年骗过去。
她不想再说皇帝的事情了,怕自己当真哭出来,起身从罗汉床一角,抱出好几个卷轴,送到秦琅面前,“这是我写的字,有报酬的。明日我没空,你帮我送到外城的古珍斋去,记得拿回馀款。”
秦琅脑袋转了一转,才明白覃窈是在卖字幅,接过卷轴的同时,脸上闷闷不乐,“你怎麽做这些?”他阿姐分明也是达官家的贵女,却要做这种抛头露面讨生活的事,他为覃窈感到委屈。
覃窈想到丰厚的报酬,只感到开心,弯唇笑道,“因为能赚钱啊,我这半个月,已赚到近百两。”当然,要算上这次的尾款,与周氏送来的十两。
秦琅嘶了一声,“这麽多?”想到自己区区十两的月俸,他觉得不是阿姐委屈,而是自己无能了。
覃窈见秦琅眉眼失落地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幼犬似的,不由得失笑,“字画这种风雅,华而不实,我虽能挣得十两八两,却远不及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成果,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秦琅顿时就被哄好了,看着覃窈的眼睛闪闪发亮,每一寸光都在说阿姐真好。
覃窈说到此处,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说自己去年立了大功,是什麽功?”
秦琅眉梢眼角飞扬着小小得意,“去岁夏苗,我在猎场救了差点摔下山崖的小忠王殿下。”
担心覃窈不懂这些京中的人物关系,他主动解释,“小忠王是陛下最疼爱的堂弟,已故忠王殿下的遗腹子,他和陛下一样,都是太皇太後的亲孙子。”
明白了,已故忠王和昭仁太子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小忠王和阿禾是血脉最近的堂兄弟。覃窈轻声问,“太皇太後,还健在麽?”
秦琅点头,庆幸道,“当初先帝驾崩,陛下十八不到,虽他是天纵奇才,但架不住总有人欺他年少,好在有太皇太後为他撑腰。”
听得出来,太皇太後是疼爱阿禾的。他终究有,真心待他的家人。覃窈心中漫出酸胀之外的欣喜。
“你去休息罢,我还得抄书。”覃窈心中有事,催秦琅离开。
秦琅走後,覃窈转进卧房内侧,看向拔步床的床顶。那半新不旧的床顶,石榴花开的帐幔前,悬挂着崭新的琉璃灯,在烛火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命雨燕搬来椅子,覃窈脱鞋站上去,将琉璃灯拿了下来。
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分六面,每面都镂空着精巧有趣的图案,有莺鸟戏花丶小儿抱鲤,还有春风得意马蹄疾……
将灯内的蜡烛点亮,又命雨燕将屋内的烛火熄灭,覃窈轻轻转动灯身,看地上投下生动的光影。
红绣带着雪莺端了晚膳进来,见满屋漆黑,只有那琉璃灯奇妙变换,充满意趣。她不由得笑道,“姑娘怎麽这时候想起玩耍了?”
覃窈低声道,“四月了,有个朋友,将过生日。”
红绣将托盘放在圆桌上,顺口道,“姑娘想将灯送给她?”
覃窈沉默:她是想将琉璃灯送给他,但不知如何送。何况他记恨她,未必喜欢她的礼物。
“他……在渠县,不好送过去。”覃窈又将灯盏挂回床架,吃过晚膳後,继续抄书。虽然有秦仪共同担责,但她还是想多抄一些,让阿禾的怒气消散一些。
第二日,秦琅如约去古珍斋,覃窈在房中抄书,待秦琅回转时,她忽又想起了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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