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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窈感觉五指有些发麻,可这细微的感觉,远不上心中的揪疼。她冷然道,“你没有资格说我阿娘。”
林巧倩被这一掌打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失去理智,拼命推搡覃窈,“你这个贱人,我与你拼了!”
秦妍见状,伸着手,左一句“大姐姐”,右一句“巧倩”,似要阻拦,却始终不曾上前。
若说方才林巧倩那一推用了七分力,这一下便用了十二分。覃窈站在台阶上,背後是一道雕刻池鱼戏水的栏杆,栏杆外,便是碧波荡漾的春水。林巧倩抱着的,便是将覃窈推下水去的凶狠。
覃窈一时不敌,竟当真被推得撞上栏杆,朝後翻去。眼角看到一池春水,意识到落水已是必然,覃窈伸手,紧紧扯住了林巧倩作恶的手臂。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大姐姐!”“秦瑶!”“林姑娘!”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来人啊,救人!”
喊什麽的都有。
栏杆距离水面有近两米的落差,覃窈跌落在空中,听到一道格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
紧接着有人惊呼,“皇上!”
因特意嘱咐了低调,公主府的婢女选了一条僻静的路,领着尊贵的客人前往花园凉亭。
白色围墙长得好似看不到头,园内奇花异木茂盛,枝条越过墙头,在地上洒下婆娑树影。皇帝在树影中信步前行,看似从容,实则有些漫不经心。
今日他本是不想来的。太皇太後说公主府办牡丹宴,会来许多贵女,劝他借着探望姑母的名头来看一看,兴许能看中什麽姑娘——关于他的亲事,皇祖母已提过几次,他不忍再行推脱,这才答应。可他心中着实没什麽兴趣,平乐公主正在休息,他便只打算去见一见安阳表妹,而後打道回宫。
福安跟在皇帝身後,微弯着腰亦步亦趋走着,心事重重,时而擡头看一眼前头挺拔的身影。
当今天子下个月就要满二十一,分明如此年轻高贵;当年京师第一美人生下的子嗣,又如此俊美非凡。可偏生,後宫别说一个正经娘娘,连夜里伺候的侍妾都没有。
太皇太後嘱咐他,今日一行,尽量劝皇帝去见见那些贵女。可眼下皇帝连花园都不欲进去,福安发愁,该怎麽劝。
转过头,福安又看了眼提剑护卫在皇帝另一侧的韩青,思索要不要请他帮忙,转念一想,韩统领沉默寡言,不沾俗事,还是算了。
“蜀州不好牡丹,寻常只见这洛阳红。”天子忽然在一簇牡丹前停下,低声道了一句,也不知是与福安说,还是自言自语。
福安心中有事,差点撞上皇帝紧实的後背,忙跪下请罪,“奴才愚笨,请陛下降罪。”
容凛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并没有怪罪。福安是他幼时便跟在身边的人,後太子府因罪落败,福安没入掖庭,多年如一日做着最低贱的活,受人欺辱却始终忠心不改,他当然不会降罪。他也不是动不动发怒的暴君。
“起来罢。”容凛淡淡说了几个字,伸手抚上一朵牡丹的花瓣。
这种牡丹是最常见的洛阳红,叶片浓绿,花色嫣红,盈盈泛光,入手的触感细腻柔软,好似上好的丝绸,又好似……皇帝抿唇。
福安站起身,眼见着皇帝手触牡丹,好端端的,不知想到了什麽,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冷,手下忽然一个用力,掐碎了牡丹花瓣娇嫩的尖,流出一点红得发紫的汁液。
天子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的红液顿时晕染开,衬得他手指更显玉一样的白。皇帝脸色冷冰冰,“帕子。”
福安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双手捧着送到前面——天子不喜携带女官,身边的一应事务,大到銮仗出行,小到这一方帕子,都是福安掌管,可谓是御前第一人。
皇帝接过帕子,擦去手指沾染的汁液,而後又将手帕还回,不再留恋牡丹,大步流星往前去了。
引路的婢女原本恭敬候在一边,见状小跑了十几步才追到皇帝前头,继续领路。
福安收起手帕,忙不叠追上,看一眼被皇帝辣手摧折的红色牡丹,心头琢磨起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的异状,是在提到蜀州之後。蜀州……福安想起来,五年前还是皇长孙的陛下回宫时,曾派遣东宫的几个人,前去蜀州渠县,寻找过一名,叫做覃窈的女子。
几人找了大半年,毫无结果,而後先帝驾崩,百废待兴,皇帝便渐渐熄了心思,专心政务……其实,他是没有一日或忘。
所以,只怕是如何劝都没用,除非,找到那个人。
就这样疾走片刻,前头的皇帝脚步逐渐又慢了下来,福安正欣喜于皇帝想开,冷不丁听到凄厉的女声。
“覃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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