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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郁风和许远骑车去三中领了高中和职校的录取通知,领完都挺高兴的,许远提议在校门口吃炸串,以后都去市里上学里,来吃炸串的机会就少了,以后一定会想念的。
&esp;&esp;郁风有点犹豫,他把兜里的钱全部摸出来,只有两块五,“就这点。”平时他们两个在一起,吃点零食都是默认郁风掏钱,因为许远不偷就没有。
&esp;&esp;“哦,那算了。”
&esp;&esp;郁风拉住他:“吃吧,就吃两块五的。”
&esp;&esp;两人在炸串摊选了几串素菜,要了一碗米饭。
&esp;&esp;大热天,老板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红围裙,拍着肚子说:“两个人就要一碗米饭啊?”
&esp;&esp;郁风皱着眉说:“钱不够了。”
&esp;&esp;老板:“哈哈哈哈哈,那我免费送状元一碗吧,算我沾你的喜气。”
&esp;&esp;许远闻言在旁高兴地拍手。
&esp;&esp;炸串上来,许远开动,郁风只把铁盘里的调料汁浇在米饭上,搅合搅合就开始刨饭。
&esp;&esp;“你不吃菜啊?”许远问。
&esp;&esp;“嗯。”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不想吃。你快吃吧,啰嗦死了。快点,一会儿我要跟我妈去大市场买点住校的东西。”
&esp;&esp;许远听了点点头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esp;&esp;郁风皱起眉:“你不是说你姐都给你准备好了,不用买吗?”
&esp;&esp;许远的东西的确都准备好了,脸盆、水桶、香皂盒、衣架子、床单等等,要不就是家里旧的要不就是收的废品里面淘换的,总之都不用买了。
&esp;&esp;不过他自己呆着无聊,十六岁的暑假真是无聊透顶,他整天在小镇上到处混,从早到晚,好像怎么混都混不完似的。所以郁风买东西他也想跟着去凑热闹。
&esp;&esp;郁风说:“我爸妈都要去。”
&esp;&esp;许远:“我就远远跟在你们后面,看看你们买东西。”
&esp;&esp;郁风:“你好无聊,跟脚狗。”
&esp;&esp;郁兆伟强行开走了运输公司的小轿车载老婆孩子去大市场,经理说什么他都不听,一定要给经理找不痛快,一定要占完公家最后一丝便宜。
&esp;&esp;许远蹬着自行车追在他们的车后面,刚开始郁风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八月大中午,烈日把空气晒得炽热,轿车喷出的热气使后视镜里的景物发生了轻微扭曲,郁风一直盯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许远看,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他伏低身体,全力蹬着自行车,像一辆无往而不胜的小坦克。
&esp;&esp;郁风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esp;&esp;几分钟后,小坦克就被甩得看不见了。不过郁风在大市场刚逛了十分钟,那个熟悉的人影又出现了,贼眉鼠眼躲躲闪闪地坠在他后面。
&esp;&esp;他逛过的文具批发店他也要进去走一圈,他看过的书包他也上手摸两下,他打量过的电子手表不久后他就去问问价格。
&esp;&esp;许远跟得不近,所以郁兆伟马芳芳都没有发现他,只是郁风时不时跟他交换一个目光,或者隔空互踢一脚。
&esp;&esp;郁风他们在日杂店停留了一下,买了一只塑料桶,往前又逛了几个店,他回头看,见许远正站在那家日杂店门口,手里举着个桶,似乎正等着他回头。等他一回头,他一下把桶扣自己脑袋上,像那天在厕所洗澡时一样。
&esp;&esp;郁风没忍住笑出一声来,郁兆伟当时正和一个老板理论价格,听到他的笑声,突然拉下脸,转身当众甩了郁风一个耳刮子。
&esp;&esp;郁风愣住了,许远也愣了。为什么。
&esp;&esp;郁兆伟指着郁风鼻子开骂:“日你妈卖批!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考到市里去读书翅膀就硬了是吧?你老子在讲话,轮得到你笑?”
&esp;&esp;喘口气继续:“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老子下岗了你还笑得出来?家里以后饭都吃不起你还笑得出来?幸灾乐祸?”
&esp;&esp;“我告诉你,你不要高兴,你不要得意,老子下岗了你还读个鸡儿的书,你大学也不要想哈,我告诉你,老子没钱!妈的……”
&esp;&esp;周围商铺老板都站起来探头探脑,带着好奇的微笑小声嘀咕起来。
&esp;&esp;郁风感到脸上烧得滚烫,窝囊、委屈,尤其是想到许远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他更加无地自容,根本不敢往那边看。他突然很恨郁兆伟,恨不得他立刻暴毙。
&esp;&esp;他试图捡起一点碎落满地的尊严,梗着脖子对郁兆伟说:“我无所谓。”
&esp;&esp;郁兆伟气得脸红脖子粗,当然不仅是被郁风气的,根本原因在于下岗这件事。他没听清郁风的话,侧过耳朵问:“你说什么?”
&esp;&esp;“我说,我不需要你养。”
&esp;&esp;他们站在一家卖杯盘碟子的陶瓷店门口,郁兆伟顺手抄起一只大汤碗砸过去,郁风不躲不闪,任由那只碗在自己额角上碎成八块。
&esp;&esp;鲜血流下来。他感到一丝安慰,他现在需要受伤和流血,也许是因为流血使他看起来没那么窝囊,或者使他变得凶恶而顺利融入了这个面目可憎的世界。
&esp;&esp;郁风抬头和郁兆伟对视,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他开始越来越了解像他那种男人,在此时此刻什么最能刺痛他。
&esp;&esp;郁兆伟果然变得更愤怒,在马芳芳的刺耳的拉扯中又举起一只陶瓷碗,高高扬起。
&esp;&esp;这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影,抓住了郁兆伟的手臂。
&esp;&esp;“你……”郁兆伟瞪眼。
&esp;&esp;许远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手上的碗拿出来,“郁叔,要赔钱的。”
&esp;&esp;然后笑着把碗放回摊位。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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