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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过这些事情少年们并不懂,也不关心,他们还是很喜欢卓扬清的。因为他毕竟读过大学,懂得很多。而且是他当上主任以后,一力说服经理批款给集体订阅报纸和杂志。
&esp;&esp;这件事,郁风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
&esp;&esp;少年们坐在货车板上,牢牢扶着围栏,深蓝的天空中还有几颗没回家的星星,月亮也还有一个浅浅的白影,车子在小道上颠簸,道路两侧隐隐可见远处山峦起伏。
&esp;&esp;黑乎乎的,似乎没什么可看的,但许远还是紧盯着被车灯照亮的一点道路和草木,它们在车灯下被擦除了一切色彩,让这一场景如梦似幻。许远感觉自己愿意永远照着这条路走下去。
&esp;&esp;展销会在县政府门口举行,卓扬清他们到得特别早,把车停在一个方便的好位置。
&esp;&esp;天色就在这一刻亮起,县城苏醒了,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喧嚣。许远站起来,双臂撑着围栏张望。
&esp;&esp;广场上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拱形气球门,那是展销会的大门,上面挂着六个写得方方正正的大字:xx县展销会。
&esp;&esp;左边挂着竖排的方块字:欢迎全国各大商家。右边写:南来北往欢聚一堂。
&esp;&esp;“到了到了!”大家嚷嚷起来。
&esp;&esp;卓扬清也跳下车,跟着少年们往那边看去,他说:“我们来早了,好多商家还没摆摊呢!没关系,大家慢慢逛,逛到下午再回去!”
&esp;&esp;“噢噢噢噢噢!”几个人鬼叫起来。
&esp;&esp;卓扬清管不过来这么多孩子,况且每人想看的都不同,他自己也想清静地逛,干脆让大家自由行动,最晚下午两点回到此处集合。
&esp;&esp;“你吃早饭了吗?”郁风跟着许远跳下货车。
&esp;&esp;“没吃。”许远太兴奋,摇头的幅度都比平时大。
&esp;&esp;郁风指了指县政府旁边一个早点摊,“吃点东西再进去?那家的八宝粥很好吃。”
&esp;&esp;马天才立马插话:“还在外面吃干嘛呀,进去吃呗,我特意空着肚子来的,肯定有新疆人来卖羊肉串儿!”
&esp;&esp;许远看了眼展销会大门,又看了眼早点摊,说:“你想吃?那走吧。”
&esp;&esp;马天才平时像郁风的尾巴,跟得特别紧,这会儿却叛变了,可能现在嘣个屁就能把自己发射进展销会去,“那你们去吧,我想先进去看看,一会儿里面转着说不定又碰见了。”
&esp;&esp;结果其他人都急着进去,只有许远郁风两个去吃早饭。
&esp;&esp;摊子只卖八宝粥一样。一根扁担挑子,一头挑着圆桶,圆桶里面放着碗、勺子和一盆银耳汤,另一头挑着一只蜂窝煤炉子,炉子上有一只蒸锅。
&esp;&esp;郁风对扁担后面蹲着的妇女说:“老板,来两碗。”
&esp;&esp;老板站起来,麻利地从桶里拿出两只缺口长牙的瓷碗,揭开蒸锅盖子,里面摆着十几只小搪瓷盅,搪瓷盅里蒸着雪白的糯米饭。
&esp;&esp;“这是两掺的米,糯米加大米,软和不粘牙。”老板手上很快,嘴上也不闲着。
&esp;&esp;黏稠的干米饭扣进碗里,浇上一大勺带枣和枸杞的银耳汤,再加进去白糖、黄豆面、花生芝麻面、晶莹剔透的冬瓜糖。
&esp;&esp;老板把碗递给两个少年,又给他们勺子。
&esp;&esp;“搅匀吃!不甜可以加糖!”
&esp;&esp;郁风和许远一人端一只碗,坐在马路牙子上。
&esp;&esp;“我怎么没见过这种八宝粥?”许远觉得很新奇。
&esp;&esp;“嗯,就县城这个老板卖这种的。”
&esp;&esp;许远搅匀吃了两口,浓郁的银耳汤包裹着软糯的米饭,黄豆花生芝麻的香气和糯米相辅相成,偶然咬到的冬瓜糖让口感变得有趣。春寒料峭的早晨吃上一口真是香暖熨帖。
&esp;&esp;“你怎么知道的?”
&esp;&esp;“我小时候,运输公司在县政府对面,家属楼也在这里,我常常来买。冬天是热的,夏天她还会做成冰的。”
&esp;&esp;许远有点诧异:“以前运输公司在县里?”
&esp;&esp;“嗯。”
&esp;&esp;“为什么现在在镇里?”
&esp;&esp;“效益不好,让搬了。”
&esp;&esp;许远:“现在对面是什么?”他朝那边望去,看见陆陆续续聚集了一群人,但他们没有进去上班,全都聚在门口或坐或站。
&esp;&esp;“国营糖果公司。”郁风答。
&esp;&esp;许远随口问:“那些人聚在哪里干什么?”
&esp;&esp;郁风微微皱起了眉,看向那群焦躁不安的人,心中泛起忧虑。
&esp;&esp;他好几次听到卓扬清跟郁兆伟聊天,提到县里原来那个很牛的糖果公司要倒闭了,正忙着资产清算,职工领一笔几千的补偿费,就等着“下岗”。
&esp;&esp;“这些国营公司亏损得太厉害,国家现在通通不养了。”卓扬清叹息着,“杀鸡宰牛先挑个头大的,糖果公司完了,就快轮到我们了,老郁啊,早做打算吧。”
&esp;&esp;郁兆伟好像并不怎么在意,或者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
&esp;&esp;郁风的爷爷过去是修理厂的厂长,儿子成年以后没有出息,整天无所事事,老厂长怕他闲着惹事生非,就自己退下来,腾位置给郁兆伟进厂上班。
&esp;&esp;郁兆伟十六岁就在运输公司做事,早就习惯了国营企业偷懒耍滑、吃拿躺平的大集体生活。这么过了二十年,让他下岗再就业,把这种没本事又不能吃苦的人扔到社会上,怕是会要他的命。
&esp;&esp;郁风已经隐隐开始忧虑,忧心父母的生活,也忧心自己的学业,读完高中他还想读大学,甚至研究生博士。时间过得真是太慢了,到长大和独立不知道还要捱过多少日日月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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