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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来了。”徐远行说:“昨天晚上,他们坐飞机来的。”
“现在呢?”
“我爸在我车上。”
“啊?”小扁豆突然啊了一声:“徐爷爷来了?”
“对,你怕的徐爷爷来了。”徐远行说。其实是故意逗小扁豆。他们的确来了,也的确要求徐远行带他们一起,徐远行拒绝了。他去看了一眼,他们活的好好的。顺手给他们报了个团,要交钱的时候想起曾不野的话,就没交。让团长跟他们见面收钱。
对,徐远行跟曾不野学会了:去他大爷的!活不起就别活了!他在那个瞬间满脑子都是曾不野,他想他一定要当面跟她道歉。她应该开个培训班,教人怎麽不当人。
车队要出发了,这些徐远行还来不及跟曾不野说。他真的太想跟她倾诉了,所以下车前跟她说:“晚上大家要在满洲里的酒吧喝酒,我跟你仔细说。曾不野,我先谢谢你。”
“谢我什麽?”
“谢谢你教会我不要脸。”
徐远行说完关上车门走了,曾不野则撇撇嘴,两个冲天髻随着她撇嘴也动了下。扭头指着自己鼻子问小扁豆:“我教他不要脸?”
小扁豆抱着肩膀做瑟瑟发抖状:“徐爷爷可吓人了。”肉乎乎的小手将脸捏成一团:“徐爷爷这样,不会笑。”小扁豆不喜欢徐远行的爸爸。老头跟着他们玩过一次,阴森森的,小扁豆见到他就跑。
曾不野就摸摸小扁豆的头,说:“你给我靠回去,待会儿路上你乱动我给你告你妈。”
这一天他们要走一段着名的海满一级公路。
这真是一条很美的路,春季路边繁花盛开,夏季水草鲜美,秋季金黄遍野,冬季白雪皑皑。
头车播报路况:今天下午有大雪,青川赶在下午两点前到达满洲里。海满一级公路经常有牲畜穿路,听头车指挥,注意避让。
头车向导没骗人。
他们上公路行驶15公里,就遭遇了老牛拦路。
那真是一头厉害的牛,不知怎麽越过了公路的绿色围栏,在路上走来走去。大家停车不动,它倒是悠闲,站在车道中间,谁也别想过。
那地面也不知有什麽,它低着头在那里拱。常哥身子伸出来给牛拍照,一边拍一边说:这玩意儿得多好吃!
小扁豆掏出一根香蕉来,让曾不野给她开窗。曾不野开了,她大喊:“来啊!来吃香蕉啊!”
牛真的听懂了,朝他们走来,车队才陆续发车。
曾不野觉得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几十公里外的地方,如此宽阔的视野实属罕见。这一路被牛马拦路,走走停停,终于赶在雪下大前出了高速。
远远地看着那座城市有很多高的圆顶建筑,玄幻得像海市蜃楼。进城的时候浩浩荡荡,马路边来“遛弯”的俄罗斯人也会向他们看。
小扁豆要去看套娃,曾不野想压马路,常哥想去拍建筑,孙哥想去卖唱…这一大堆人各有想法,最後决定各干各的,晚上去酒吧集合。原本徐远行请客吃俄餐,最终变成了“全场喝酒徐总买单”。
曾不野扎了大半天的哪咤头终于拆掉了,头皮生疼,头发被卷出了夸张的大卷,像刚被电击过一样。顶着“电击头”走在满洲里的街头倒是不稀奇,因为很多俄罗斯姑娘的头发也像被电击过似的。倒是应景了。
赵君澜丶徐远行丶433还有川卡,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曾不野压马路,走在她後面像四个保镖。曾不野根本没有目的地,她只是想闲逛。她的闲逛再总结一下,就是累了就坐下,休息好了就走。她也不进商店,也不买杯喝的,就是纯拉练。
前一天滑雪後遗症还没消退,今天甩开膀子走,这姿势多少有点滑稽了。赵君澜走急了,就对她说:“你歇歇行吗?”
“我消酸呢。”曾不野说。
“…”
赵君澜等人终于受不了,找了个地方躲清净去了。
只剩徐远行跟曾不野。他终于得着机会跟她说说今天早上的事。徐远行说看见他们的时候他心里不像从前那样堵了,他们说什麽话,他就在心里说放屁。有时也忍不住,让他们闭嘴。他跟曾不野学会了无视。
“我没教你无视。”曾不野说。
“但你的态度就是无视。你对什麽不喜欢的事就直接无视。”
“好吧。”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就连雪下得更大都没有察觉。徐远行没觉得什麽事不能跟曾不野说,他并不想隐瞒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的愚蠢。曾不野也没有因此嘲笑他。
他们就是这样说着话,在暴雪的满洲里街头。风吹着曾不野的爆炸头,有时会把一缕头发吹到徐远行的脸上。湿漉漉的挂着雪的头发。他们像走在异国的街头的情侣一样,无话不说。
有一辆三轮车绑着很多气球,老板正站在那看雪。气球被风吹得整齐向左向右,好像在跳舞。曾不野喜欢那只怪兽气球,让徐远行给她买。徐远行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只气球,一只是怪兽,另一只是公主,都递给她。
她左手握着怪兽,右手握着公主,又继续跟他走。
曾不野终于跟徐远行说起她乱糟糟的生活。她说她被前男友骗走了很多钱,法院判他每年归还定额;说创业合夥人卷款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她。她费劲周折找到对方,现在终于要开始打官司了。她说她其实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是爸爸把她带大的。但是爸爸也去世了。
“最近这些年一直在经历坏事,一件又一件。”曾不野说:“我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
徐远行其实对她所说的事并不意外,因为年初一那个晚上她做的梦大多关于这些。这都是于她而言悬而未决的事,要一直一直占据她的心神。他只是听着,并没开口规劝。只是偶尔帮她拉一下眼看要缠到树上的气球。
曾不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变得那麽多话,她只对李仙蕙这样的。在她身边没完没了地倾诉丶痛骂。李仙蕙带给她安全感,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只认识了几天的徐远行也是。
她觉得自己又犯了那个老毛病。
她总是无缘无故相信别人,别人只要端出一点真心的姿态来,她就觉得那个人是好人。然後她就开始掏心掏肺,最後她会被骗。一次又一次。她的智慧并没有因此而增长,反而换来一身又一身的伤。所以她开始害怕与人接触,她知道遇到一个纯粹的好人,要有天大的运气。而她,几乎没有这样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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