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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坎坷不平,自巫家出事,只有韩府和这恭亲王府还能给她片刻喘息的地方,後来韩府倾覆,韩忠惨死,韩大哥远走,恭亲王府虽算不上家,真能死在这却也是好的。
人死了,至少该有个心安的地方。
火舌舔上屋顶,劈里啪啦的火花爆开,少女倚在堂前的木柱上,认命似的坐下,微微阖眼,在她身後是一片被火海侵蚀摇摇欲坠的危楼。
门外的叫喊声,破门声,手脚被缚身陷火海的重臣的求救声,纷杂而喧闹,木材燃烧的味道,皮肉烧焦的味道充盈空气中每一处,巫蘅却觉得,这一刻,是她的心里难得的平宁。
她闭着眼,火焰倒映的影子好像无数魑魅魍魉要连同她一起拖入地狱,漫天的火,身後隐隐传来的热,都好像一场炽热不过的梦,等到梦醒,她便又是渊北城里最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可是有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触手的冰凉,男人掌心的温度和细嫩的柔滑,一把将她狠狠从梦中拽醒。
“那小子不领你的情,我领了。”
没人知道,孙谨之是个会武功的。
看身手,虽不及谢珏身边养的那些杀手,却也并非花拳绣腿。
男人抓着她飞快的掠上屋顶,一翻身跳进了荣安大长公主府,火舌已经卷上荣安大长公主府的房梁上,整个府里的人都乱哄哄的,他们从後门退出去时,还撞上几个赶着救火的下人,孙谨之的人顶在前面,很快便清出一条路来。
一行人夺了荣安大长公主府里的马匹,朝着城北的方向冲去。
秋风满袖,马蹄踏碎了阆都城的宁静,巫蘅与孙谨之同乘一骑,她咬着下唇,脑中思绪万千,闯北城门,并非良策,可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硬闯,不过是孤注一掷,毫无胜算。
而他们,就像是被装在套子里的猎物,只能朝着那一个方向,拼上所有可能或许才能换一个生机。
孙谨之眉梢轻扬,垂眸看了眼她的神情,抓着她的肩膀,一跃跳下马来,身後的护卫打马赶上,一手牵过垂落的缰绳,“你......”
孙谨之揽着她的肩膀,几步绕进昏暗的小巷中,几转几拐便让人失了方向感,连嘈杂声也小了些,“你不会真觉得,我在阆都这些年,不会连一点准备也没有吧。”
“你是有办法逃的。”巫蘅沉着声,“你在试探什麽?”
“你觉得我在试探什麽?”
孙谨之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巫蘅擡眸看他,只瞧见男人下颌上一道浅淡的疤痕,随着他说话的幅度,微微变化着,“今日阆都城里所有人都会有一条生路。”
“拿谢兰潜制衡渊北,东西两厂的势力跟那些旧臣相互抗衡也暂时稳定朝堂,百姓无辜本就无恙,只有我这个东西两厂曾经的督主丶先皇的近侍,怎麽着都是活不了的。”
“到这一步了,督主还是要这样跟人打哑谜不成?”
城西北角落里一处荒废的院子,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门口结满蛛网,连院中也长满了过膝的杂草,破落的木门吱呀作响,一行人悄声摸黑进了院子,像是一阵轻悄的夜风掠过,後院有一处废弃的荒井,杂草丛生,深不见底。
“想杀崔三是真,孙某风光惯了,做不来东躲西藏的鼠辈也是真。”
“你没说话时,没看透那小子的心思也是真,只当他是个窝囊贪生的。”
“想来也是我狭隘了,能在战场豁出命的人,又能窝囊到哪里去。”孙谨之慢慢松开她,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绳索,在她腰间打了个活扣,笑意清浅,“可毕竟不是我亲眼所见,理所应当以为不会真有人用命要把自己活成灼灼君子,这般风光霁月。”
“他若是个没骨头的王爷,我孙某自然不惜他的命,也能大大方方的走出阆都城去。”
“他如果能将自己活成这副模样,我孙某也愿为他做一回夹着尾巴的鼠辈。”
“只可惜啊,谢家出了一个毫无人性的谢珏,倒也养了一个谢兰潜出来。”
枯井很深,攀在绳索上半天落不到实处,李风率先跳了下去,接着是梓垣带着谢兰潜,最後才是孙谨之手下那些护卫,一路折损,那些护卫所剩也不过六人。
枯井之内的杂草之後有一处暗道,暗道幽深,不见尽头,落了地,孙谨之放开抓着巫蘅的手,暗道的石壁看起来年岁久矣,这样深且隐蔽的暗道,也绝非一日功成,巫蘅查看过四周,一边走一边道:“通往何处?”
“城外护国寺的後山。”
这样大的工程,即便是孙谨之也很难做到,更何况他坐上掌印之位也并无几日,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男人轻笑了声,出声解释:“这处宅子,是先皇後母族宋家曾经的别院。”
宋家,先皇後宋宛的母族,巫蘅眨了眨眼,擡眼瞧了孙谨之一眼,“那你是......宋家的遗孤?”
孙谨之看着她,几秒後朗笑出声,“宋氏血脉到宋後那一脉便只剩了她一人,宋大将军是老家主收养的义子,一生未娶,倒是听说在南郡收养了个义女,至于宋後只得了两位皇子,皇太子谢瓖罹难,剩下一位便是如今的南烈王。”
“小丫头想象力丰富。”
巫蘅眨了眨眼,沉默不语,脚下踩着青苔,险些摔倒,孙谨之伸手一把撑住她的胳膊。
身後传来少年微哑的轻语,“据说当年宋老家主为宋後培养了一批暗部,後来宋後进宫,那批暗部也在,可後来宋後丶皇太子先後身亡,却也不曾见那暗部现过身。”
巫蘅视线循着声音望去,少年站在前面不远处,目光静静瞧向他二人,却未落在实处,倒像是盯着孙谨之与她交错的手臂,目光灼然,巫蘅急急抽回手。
“不错。”孙谨之看了眼巫蘅的动作,复又擡眼望向那少年,“我父亲是宋後的暗部,贪慕虚荣才做了明兆帝手里的刀,可宋陵南逼得他走无可走,抛妻弃子,所以他的儿子遭报应受了宫刑,要一辈子困在虚无飘渺的荣华里。”
“可这处暗道并非是一个暗部随意便能知晓的地方。”
谢兰潜静了会才说,“当年,到底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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