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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相檀说完倒也不急着让师傅就下主意,待傅雅濂何时斟酌完了再告诉自己,加之那件事才发生不久,师傅难免防备,所以一切都急不得。
于是之后的几个月里顾相檀便同以前一样,乖觉地在鹿澧日日持斋把素晨昏定省,时不时还去到相国寺听禅师们讲经,就好像他从未离开去过京城一样。只是傅雅濂却晓得,偶尔夜半,他睁眼起时,皆会瞧见顾相檀房中的灯色幽幽未灭,那个孩子总是手持一串紫玉佛珠,跪在佛像前一跪就是一夜,所念的全是祝祷平安消灾避祸的经文,所为何人,早已不需言明。
每每此时,傅雅濂便也不由得怔怔听着,一晃神,竟已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终于这一日观蕴禅师来给顾相檀诊脉时,顾相檀问起师傅的身子如何,禅师道:“傅居士是心病,若是心魔不消,此症便难解,不过或许京里的太医会有些妙方,醒之可以一试。”
顾相檀立时眼眸一亮:“京里?难道师傅终于答应随我回去了吗……”
观蕴禅师笑着点点头。
顾相檀不由急急站起,刚要高兴,却对上禅师了然目光,又有些赧然。
“禅师……醒之未能如您和几位师傅们所愿,在鹿澧潜心修佛了。”
观蕴宣了声法号,说:“佛在心中,身在天边又何妨,虽入红尘,能度众生,也算功德。”
顾相檀听后忙道:“醒之道浅,度不了众生,不过求一个尽力而为罢了。”
观蕴并未多言,只叮嘱了一句。
“此去无论所遇何事,奸诈险恶勾心斗角自不会少,不过你却仍需谨记,修佛之人终究以慈悲为怀,因缘果报,临到轮回台前一桩一件算起来都不会少,就当为自己,为所惦念的人积德,本心不可忘,善念不可丢,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相檀一怔,垂下眼去,半晌,点了点头。
……
到鹿澧时还未入夏,离开时已是要入秋了。
郊野小院外,苏息和安隐前后奔忙着来回收拾,备马车,拿行李,顾相檀同衍方一道确认了回程的路线后,便回到院内,就见傅雅濂负手站在门前,默默地望着那两架高高的葡萄藤出神。
前几日,葡萄已是熟了,他和师傅一道亲自将它们采摘而下,自己留了几串,剩下的全赠予了相国寺的僧众,此刻架上光秃秃的一片,加之院内本就不多的东西都带上了马车,显得到处都有种人去楼空般的味道。
“师傅……”顾相檀轻轻地唤了一声。
傅雅濂转脸瞧见他眼带忧色,笑着摇了摇头:“我无事,不过想到以前有些感叹罢了。回京时的安排可好了?”
“嗯,宫里的侍卫已在路上了,待我们离了鹿澧,便正好能同他们遇到。”
傅雅濂颔首,回头再看一眼小院,径自转身上了外头的马车。
顾相檀也望了望那空落的葡萄藤架,轻轻地呢喃了句:“若有一日,再回到这里,必是一切已尘埃落定了吧……”
两人一道坐上马车,衍方在外头赶着,顾相檀并未让相国寺的人来送,师傅二人走得悄无声息。
既然决定重回朝堂,这一阵傅雅濂自是问顾相檀了解了不少朝中的动向,傅雅濂当年才束发就已高中状元,一举入仕,得先帝亲笔御赐入都察院当差,名动京城,自此十多载于名利场中浮沉,最终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良臣,所以即便离开了七|八年,但个中曲直动向他就算久未关心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在顾相檀说到三王如今势力时,傅雅濂便道。
“羽林将军身死,的确让赵典元气大伤,但将去兵留,根基算不得大动,侯将军也被牵连,六世子又年少,待神武军东山再起同样需要时日,宗政帝手中兵权了了,三王依旧有恃无恐,若要真与之一战,兵力自是少不得,”不过他们是文臣,打仗的事帮不了太多,而且有赵鸢在,傅雅濂坚信他必不会让几位兄长失望,“然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要动摇三王根基,除了在战场上用兵力较量,或许我们更能做的,是想法子断他的后路。”
“粮草……”顾相檀若有所思。
傅雅濂颔首:“扬汤止沸,莫若去薪,三王屯兵在东县,东县已是多年穷困,单凭当地的庄稼怕是连一个骑兵营都养不活,那些口粮或用以安兵的补给皆是从别的地方运过去的,如今国库空虚,宗政帝自己连银子都没剩多少了,三王犒劳那些军队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无非是盘剥百姓中饱私囊!”顾相檀想到来时所遇庄稼汉的话,不由咬牙,光是那鹯鸟就能将三王旗下的一些贪官污吏养得脑满肠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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