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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阵音
陈疏音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空荡荡的病房里白得反光,只能靠听力来弥补视力的模糊。
正中的大屏电视机播报:“近日,云山山庄的某栋别墅在某综艺拍摄期间因煤气泄露爆炸,导致十二死一伤。其中,知名演员裴郁不幸殒身。具体情况请让我们看现场实录……”
女播音腔被倏地掐断,“你醒了?”
“周啓?”陈疏音两手胡乱抓着被单寻找声音的来源。
“医生说你的视力可能受到了损伤,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考虑手术。”周啓的音色比往日疏远,“我会时不时来看你,有需要叫护士打我电话,毕竟,这是裴哥唯一的遗愿。”
“什麽意思?”陈疏音睁着眼,仍是一片朦胧白雾,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出事前一天晚上,他就写好了遗书。”周啓说得没有起伏,好似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在里边说,你做过他死的梦,虽然荒唐,但他相信这一天总会到来,所以把後事提前交代给我。”
“我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陈疏音似是听到了男人的哭泣声,并不真切。
“你哭了吗?”
“陈记者,我不是你,能做到那麽冷漠无情。”周啓的声调忽地拔高,“他在最後一刻都在问你,你是不是还讨厌他!”
原话并不是这样,但事到如今,人都不在了,周啓无心跟她纠正,意思大差不差,他就是想说出来。
“那你帮我转达给他。”陈疏音没有因他的怒气而发火,发白的唇轻啓,“就说,裴郁,我不讨厌你。”
“唰——”
陈疏音面上一凉,伸手摸到一把冷冰冰的水液,睁眼呼着气,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水花流入领口,上身湿淋淋地贴着肌肤,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音音,你傻啊?怎麽不躲。”刘依然焦急跑上前,拿毛巾给她细细擦拭,“头发都湿透了。”
她怔然地望着熟悉的面孔,双目浸润,摇着头闷声抓住她手臂。
“抱歉啊,不小心的。”另一侧的男人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吊儿郎当地笑。
沙滩上,夕阳招摇,远处三两小孩奔走,近处七七八八的设备围满,穿着各色防晒服或穿着清亮的陌生人来来往往,踢蹬着沙子朝她拢来。
其中,离得最远,步子最快那个身影,丢了手里的排球,残影似晃到她跟前,一把推开泼水的男人,听到那人摔在沙地里摩擦的吃痛声,才轻喘着气看着陈疏音问:“没事吧?”
陈疏音呆呆地盯着他完好的脸和肌肤,宽松的老头衫背心在他身上衬得清爽朝气。
裴郁?
是梦还是?
怎麽又活了?
包裹的人群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再近一点,她强行维持的镇定都会崩塌,她瞟了眼镜头,和裴郁拉开一步距离,“我可以去旁边休息一下吗?”
对她的闪躲,裴郁眼中闪过一丝刺痛。
有人回她,“好啊好啊,你去休息吧,我们再自行玩一会儿。”
刘依然也不玩了,“我陪她一块。”
陈疏音被她揽着肩背过身往搭着棚子的休息区走,有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背後,她不敢回头。
刘依然打了两杯果汁推到她面前,“本来我们就是来走个过场,现在好了,你被选中当替补,那些排外的人吃相也太难看了。”
陈疏音不作声,用眼睛发问。
早已习惯她的掉线般,刘依然顺口说:“一周前,裴郁有个户外综艺要来海市拍摄,是我们台的合作项目,我们被安排来这边学习,和他们撞上一趟航班,你猜怎麽着,在飞机上,导演临时被通知有个演员来不了,可是要再重新找人也来不及了。导演注意到你,就恳求你加入,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呢,没想到你点头说好。”
“你嘴上说什麽是为了加分,可节目是裴郁宣传剧的一个途径,你是不想让他为难吧?”刘依然懈怠地撑住脸,“一个月前还说要弄黄婚姻,一个月後如此善解人意,亲爱的,你是在床上被他折服了吧?”
陈疏音一口橙汁噎在喉管,猛地呛出声,狠咳到快要把肺吐出来。
她眯瞪着眼,“所以现在是我和他结婚两个月了?”
“我可真是你俩行走的日历,没有我,你们怎麽过结婚纪念日啊。”刘依然无奈地叹气。
蓝调时刻来临,海浪的呼啸声愈发清晰。
风大得能吹翻太阳伞,节目组陆续收工,打算打道回府,嬉笑声未散,或许里边混合着裴郁的笑。
陈疏音拉拢披肩,瑟缩的上身轻抖,“然然,我回去换个衣服。”
“好啊,你不等他了?”刘依然把包里的手机还给她,“我们住的酒店在他们住的旁边,这些天他一直是和你一块住的。”
陈疏音有太多事没有梳理清楚,不见他也好,“不用。”
她到酒店火速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拿出笔记本坐在地上的毯子上盘腿写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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