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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分,“谢施主,贫僧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请问尉施主如今人在哪里?”
谢邀的气势眼看要被压下去,十分的不服气,抖了抖肩道:“要你管。你这和尚怪得很,让你还俗你不还,却要把她困在身边。怎么,每天骗她给你多打二两饭,感觉很好?”
说完这些挑衅的话,其实谢邀心里还是很虚的。楚王虽然出了家,剃光了头发,但他的内里没有变,约束他不造杀孽的人只有他自己。如果他决定越过那条线,按照天岁国的等级制度来说,他甚至用不着过堂应讯。
权力如此之大,还能如此自控,谢邀觉得他应当是由衷热爱佛学这项事业的。
释心看着眼前人,却很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和这种无关痛痒的揶揄。
公主执拗冒进,是因为她年轻,而这谢邀行走江湖多年,本不该陪着公主瞎胡闹。之前他们一唱一和,他明知道是试探,法会结束后还是四处留意了公主的去向。他知道她不可能轻易离开,起先不见她,他倒并不担心,料是伙房事多,她忙她的去了。可是一直到晚饭时分,都没见她再现身,问了伙房的僧人,说排桌的时候人还在,后来不知怎么不见了,连饭都没打,可能觉得工作不合适,不告而别了。
可是他知道,凭她那股水滴石穿的劲头,绝不会轻易放弃。或许她是听了谢邀的主意,有意想让他着一回急。但谢邀是镬人,她要是傻乎乎跳进别人张开的网子,那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她消耗的了。
无论如何,现在只要找到她,确定她还活着就行。释心合什道:“贫僧有几句话,想同尉施主说,说过了便走,请谢施主通融。”
谢邀斜了斜眼,“大师真是忍辱负重,我说话那么难听,你都不打我……实话告诉你吧,公主不在我这里,她今天根本就没跟我下山,人还在你们达摩寺,你再仔细找找吧。”
释心说不在,“贫僧已经让人到处找过了,并未找到她。还请施主据实相告,她人究竟在哪里。”
谢邀傻了眼,“那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不在,你怎么不相信人呢。难道就因为我是镬人,嫌疑最大?你来问我要人,我还问你要人呢,你把我姐妹弄到哪里去了?”
释心没有闲工夫听他胡搅蛮缠,四下看看这院落,也仔细分辨了空气里的气味,确实没有飧人的痕迹。
“今日是达摩寺办法会的日子,山门大开,八方宾客云集,前来观礼的镬人有多少,难以统计,万一她落进别人手里,恐怕凶多吉少。”释心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一行人是什么时候下山的,公主的两名侍女在哪里?”
谢邀看他神情严肃,到底收拾起了玩世不恭,心头也升起一点恐慌来,打了个手势让人去叫绰绰有鱼,一面道:“大师返回法座后,没过多久我就下山了。你不要怀疑我,我要是想对她下手,还用等到今天?再说如果我当真掳了她,也不会留在这里等着你找上门来,早就找个地方准备一碟调料,把她当零嘴吃了好吗。”
结果这话引来了释心冷冷的凝视,吓得谢邀舌头一顿打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忽然回过神来,“诶,释心大师五蕴皆空,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为什么关心她,因为她也是一条命。这飧人在这遍地镬人的地方横冲直撞,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她。如果她确实是跟着谢邀下山了,至少还能确定她的去处,但如果她是寺里失联的,那么她的下落就真的成谜了。
这时绰绰和有鱼赶来,一来便问:“大师,我家殿下不见了?”
释心点了点头,“二位后来有没有再见过她?”
绰绰说没有,“殿下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们没过多久就下山了。”边说边哭,转头问谢邀,“谢小堡主,殿下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
谢邀一口气堵住了嗓子眼,“你们一个个的,人不见了就来问我,问题不是我干的呀……”气恼起来,大声传唤随行的人,“别愣着了,赶紧出去,沿着下山的各条路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公主殿下。”
众人得令,忙打着灯笼跑出了院子。
谢邀懊恼地嘀咕:“要是找不到她,这锅我得背一辈子。”快步赶回屋里摘下了佩剑,再赶回院子里的时候,释心已经不见了踪影,他问有鱼,“释心大师跑了?”
有鱼颔首,忧心忡忡说:“殿下不会真的出事吧?我看释心大师也急得很,万一真的被镬人抓走了,这次恐怕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
有鱼是乌鸦嘴,说得又丧又精准。
一桶冷水从天而降,把公主彻底浇醒了。有一瞬她甚至不敢睁开眼,因为感觉到扑天盖地的恐怖气息,她自己心里明白,这回算是完了,又着了镬人的道了。
“真香!”夸张的鼻息在她耳边响起,一个臭烘烘的脑袋靠到她颈边嗅了嗅,遗憾又庆幸地说,“云阳地面上咱们都跑遍了,居然没发现还漏了一个。这是上等货,一闻味道就知道,到时候血里掺水,一杯卖他五十两,一块肉少说也得二百两。我看看……”边说边愉
快地计算,“就算她一百二十斤好了,起码能卖两万四千两……”
公主虽然害怕地缩在墙角,却也没忘了纠正他,“大哥,你太乐观了,我只有八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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