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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遥并不说话。
“决定好了?不回崇明州了?”凌无非问道。
沈星遥略一颔首:“既然瀛洲附近海域凶险,麻烦普通船家,为此折了人手反倒不好。”
“那行。”凌无非欣然点头,“你去哪,我便去哪。”
他说完这话,见她皱起眉头,立刻正色补上一句:“沈盟主。”
沈星遥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半晌,方开口道:“我现在才发现,赢了你也没什麽好的。做这所谓的‘盟主’,走到哪都得面对这些烦人的东西,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那……”凌无非心念一动,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这样……我来帮你打下手,可还成?这一路上,若再遇见什麽事,我来斡旋,事关抉择,都由你拿主意?”
沈星遥愈觉莫名其妙,回过头来盯住他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不喜欢什麽?”
“你自己说过的,这些江湖恩怨纷扰,你都不想插手……”
“从前是从前,从前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凌无非说着这话,厚着脸皮赔着一脸讨好的笑,道,“要一切都能以从前而论,你也不会不要我了,对吧?”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沈星遥唇角抽了抽,难以置信与他对视,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别扭,立刻背过身去。
凌无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你……好像变了。”
“更让你讨厌了?”凌无非心头一紧。
“你最好少说话。”沈星遥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的脸孔,并无愠色,却不知怎的皱起了眉,“我不对你动手,不证明不想打你。”
“可是……”凌t无非捋顺思绪,壮着胆子绕至她跟前,认真说道,“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出来……”
沈星遥冷眼朝他瞪了过来。
凌无非下意识护住脸颊,神色颇显无辜:“我是想说,听你方才所言……不,我是说……前些日子,胡搅蛮缠,喜怒无常的人,其实是我,可我总是把错都归咎到你身上,虽然都过去了,可是,就算道歉迟了,我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沈星遥听了他一席话,忽觉心里某扇紧闭的门晃了一晃,隐隐觉察出怪异的氛围。眼前人的坦诚,非但无法令她释怀,反倒成了一根刺,贴着门上细缝,一点点钻了进去,扎入血肉。
她忽觉无法呼吸,再度背过身去,深深吸了口气。
“你要真是诚心道歉,就给我闭嘴。”她压下心口微末的痛感,缓缓平复呼吸,良久方道,“我累了,什麽都不想管。你既然喜欢插手这些麻烦事,就好好收拾他们,别弄得路上又出岔子。”
话到最後,她不知不觉乱了心神,说完,便即跑回船舱,借故困倦蒙头躺下,在被子里紧紧合上了眼。
海上长夜,潮声拍舷,天边的月,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圆。
贺金龙被二人挟持,正是拿捏船上海盗听命的关键,为防备那些喽啰耍手段,便得时刻提防,一丝一毫都不可松懈。
可这一晚,反倒是沈星遥被困海上後,睡得最熟的一觉。
恍恍惚惚,她在梦里看见了光,周围一片喧哗,是城里的街市。眼前仿佛有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的,是她少时的容颜,不过十七八岁,意气飞扬,无拘无束。
梦中画面陡转,壮阔山河染了血。铺天盖天杀声袭来。她一人携刀破开重围,却怎麽也追不上远方白衣白发的母亲身影,脚下不知被何物所绊,猛然跌倒,却被一只从旁伸过来的手搀住,稳稳站直,扭头一看,对上的却是一团模糊的雾气。
海上天光照入船舱,她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眼前仍旧是那只熟悉的手,手里捧着一杯温好的水,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沈星遥懵了一瞬,擡眼正对上他温和的笑颜,神思陡转,同一张脸孔,相似的笑意,与记忆里里的模样,恍惚重叠,正是玉峰山脚初见时的回眸,眉目婉转清隽,几乎不曾变过。
她心事重重接过杯盏,举至唇边,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了过来。
“这是什麽?”
“当然是地图了。”凌无非展开海图,给她看道。
“我不要。”沈星遥断然拒绝,“好脏!你自己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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