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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师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忽然弯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的枝条,举到阿糯面前。
伸手。
齐樟伸出左手。
大巫师用那根燃枝在他的掌心快速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像一条蜷缩的虫子。
火炭烫过皮肤,齐樟咬住牙没出声,掌心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这是老夫的标记。万一你们真撞上鬼巫教的人,亮出这个,他们至少会犹豫一下——不是怕我,是怕我背后那支的人。
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以为我早就死在这断龙山里了。
他把燃枝丢回火堆,火星四溅。
走吧。明早天亮前翻过那道梁,就出黑苗控制的地盘了。出了这断龙山,老夫也护不了你们。
齐樟攥了攥掌心那道焦痕,转身朝溪谷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湿冷的雾气。
身后大巫师的篝火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橘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三人从雾气里走出来,到得寨口,许伯早已把马车备妥了。
那是一辆半旧的包铁马车,车篷用桐油刷过,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棕红色。
许伯站在车旁,两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着,像一截钉在地上的老树桩——不急不催,但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
两个小厮骑在青骡上,听见脚步声,同时探出头。
一个穿靛青短褐,一个穿鸦白对襟,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脸蛋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
见三人从雾里现出身形,两个小子同时踮起脚,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沿。
公子!公子我们在这!左边小平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尖亮,在寨口荡出回音。
小平子一只手使劲挥,差点从骡子上栽下来,被旁边阿敖一巴掌给按回去了。
小胖梅影远远瞧见,肚子一挺,嗓门像敲铜锣:二爷!俺在这!俺在这!说着跳下了青骡。
他两条短腿倒腾着跑过来,差一点惊着头马。
许伯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但嘴咧得更大了,露出两颗虎牙。
小咪彩站在车门口,一只手扒着门框,看着阿糯她们走近。
这小丫头学得有模有样,也抬起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掌心朝外,一左一右地摆,嘴里奶声奶气地喊:
阿糯姐姐我在这里,快点来——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山里画眉叫。
阿糯还在想着鬼巫教,禁地这些事,听见这声喊,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她加快两步走到车门前,弯腰捏了捏小咪彩的脸蛋。
急什么,又跑不了。
小咪彩顺势抱住她的胳膊,脸在她袖子上蹭了蹭,鼻尖凉凉的。
许伯上前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齐樟掌心那道焦黑痕迹上,眼皮跳了跳,但什么都没问。
车备好了,干粮、水、药包都在里头。他声音不高,像在报一件寻常事,按大巫师说的路走,西溪谷,绕开山口。
他顿了顿,从袖里摸出一块油布包,递给阿糯。
寨老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路上用得着。
阿糯接过,沉甸甸的,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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