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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第一章

2012年，锦州市。

一间老旧残破的出租屋外，向嬴左手提着猪头肉，右手拎着两瓶茅台，敲了敲门。

"谁呀？"顾胜放下啤酒瓶，目光呆滞，好半天才聚焦到门口，一脸不爽地问。屋内的小女孩主动跑去开门。向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叔儿，我是宣雨的儿子，来看看您。''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到对方手上，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顾胜没管那婆娘瞒着自己有这麽大个儿子，赶紧招呼着人坐下，转头吩咐女孩到:"快，去整点菜来。”

小姑娘习以为常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来拌黄瓜和花生米。彼时顾胜已经拉着向嬴喝了起来。

“哎呀~大儿子，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没有一点儿你的信息。”顾胜一口闷掉杯中的茅台，满意地咂了咂嘴，又夹了一筷子猪头肉。

向嬴泯了口酒，说：“去南方打工了。後来攒了些钱与人做生意，结果全陪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这好不容易还清，不想再挣扎，就回来了。”叹了口气，向嬴将酒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说：“不提了，咱继续喝。”

顾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凝固，後立刻融化。他给两人到满了酒，应和到：“对，不说这糟心事，咱们今天不醉不归！”茅台一点点地消失了一瓶半，男人终于倒在了桌子上，手里紧紧握着剩下的半瓶酒。

向嬴放下杯子，收起笑容平淡地环视着屋内：家具破旧，四周堆满了空酒瓶，连苍蝇都找不出落脚的地方，乱哄哄地飞着。饭菜的腥馊与酒味混合着，漂浮在空气中。他默默起身，到卧室翻找起来。

当兵第二年，宣雨给向嬴打电话，说她找了个伴儿。向嬴回了声嗯。

当兵第四年，宣雨给向嬴打电话，说他多了个妹妹。向嬴回了声嗯。

当兵第八年，宣雨给向嬴打电话，说她快不行了，希望向嬴能记着妹妹。这次，他没回嗯。

退伍前，向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宿，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做了决定。第二天，他拒绝了部队的安置，一次性领了退伍费回了锦州。

“你是在找这个吗？”清冷但稚嫩的声音从背後响起，小姑娘站在向嬴身後，伸手递过来一个袋子。“我的出生证明和户口都在这里了。”

向嬴一愣，接过来东西笑了一下，问道：“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又怎样，在这儿的生活已经够遭了。”她擡头盯着向嬴，眼神中是没有预料的坚定。声音冰得向嬴心中一颤。他收起东西，拉着女孩走出了门。

“你叫什麽？”

“顾雨柔。”

二人进了一家童装店买了身干净的衣裤替换掉脏旧的睡裙，向嬴另买了条纱裙，淡蓝色的，不算便宜。“谢谢哥。”顾雨柔淡淡开口。看到向嬴略带震惊的目光，她又补充说：“妈妈去世前告诉过我，你在部队当兵。她说，你总有一天会来接我。”向嬴没说话，虽然当时自己以沉默回答，但不得不承认，母亲是了解他的。

向嬴拉着顾雨柔到肯德基点了份全家桶，看着面前的小孩儿狼吞虎咽地啃着鸡块，眼神暗了一下，估摸着八岁应该是二年级，他递过去可乐，问到：“你在哪儿上学？”

“锦州实验学校。我是住宿生，周日下午就要返校了。”

吃完晚饭，向嬴又拉着人到超市扫荡了一圈，在顾雨柔明确表示够了的情况下，二人提着水果零食大包小包回了向嬴的房子。

房子是几天前租的，向嬴回来後立刻就安排了房子，前前後後准备了很多必需品，又到公安户籍室询问了户口转移的流程，这才去找了顾胜。

“你的洗漱用品我都准备好了，卧室在右边，衣服什麽的衣柜里都有。有什麽问题找我，没什麽问题就抓紧洗漱，然後熄灯就寝，时间不早了。”向嬴打开了客卧和卫生间的门，转头说。

顾雨柔点了点头，洗完澡换上睡衣回了自己房间。屋内一套hellokity的床上四件套外加窗帘，床头柜上还放了个淡黄色的小夜灯，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深夜，顾雨柔坐在床上打开背包，翻出一个电话手表，拨通了上面唯一的号码。

“程哥，我哥已经找到我了。他比你想的准备的还要多，但是……他好幼稚。”

锦州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内，身形修长的青年坐在真皮沙发上。俊郎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薄唇微抿，嘴角向上勾起些弧度。

程锦拿着手机，听着小姑娘的汇报，回道：“挺好的，你哥更在意你，我今晚就找方法，争取让他来我身边。”

宣雨再世时，时常和顾雨柔提起向赢，她常说，等哥哥回来，她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知道今天以前，他都觉得，是妈妈在骗她。

两年前，顾胜欠了高利贷，追债人隔一段时间就来找茬，她每次都会被顾胜推出来，

“要钱没有，就这麽一个小丫头片子，随你处置。”

“顾胜你踏马真不是东西，拿女儿抵债，你还是不是人啊！”

面色凶狠的男人绕过被推出来的女孩，冲上去哐哐踹门。

程锦就是这时候和她认识的，他向顾雨柔明确了自己的目的：等向嬴回来，告诉自己他的行动并帮助自己追人。顾雨柔爽快地答应了，毕竟免费的大腿不抱白不抱，谁知道她哥什麽时候回来呢，至少现在自己能好过一点。

确实，这两年里程锦帮了不少忙：给她送食物，送药，买学习用品……

顾雨柔并不知道程锦与向嬴之间有什麽，但这半年来程锦的作为让她觉得他不会伤害向嬴，这就是最好的，那个只存在妈妈口中的哥哥真的回来了，并且比想象的还要爱她。顾雨柔躺在柔软的床上，安稳地合上了双眼。

程锦挂了电话来到保险柜前，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一枚款式陈旧，略有磨损的扣子呈现在眼前。程锦拿出扣子，紧紧盯着，看了又看，18年了，他们即将再次相见。

这次，换他来拯救困境中的对方，让二人一同奔向整个宇宙的星辰大海。

“还看哪，那玩意儿快被你用眼睛盘包浆了。”一道女声从身後响起。惊得程锦一促咧，

“……下次进来前先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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