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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床单毛巾全换新的（第1页）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小广要去东方县赴任，急坏了好几个人。

首先是陈文丽阿姨，小广搬到她楼下住上多久，两孩子接触也不多，以后机会就更少了。陈阿姨知道，自己女儿条件不错，不可能是找不到婆家的主，可小广怎么看就怎么觉得最适合做自家女婿。

娟娟表现得就含蓄多了，照例是每天端点鸡汤什么的给小广吃，并且是放在桌上就走人，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太害羞了，知道小广要走，娟娟最大胆的一次举动，就是端了鸡汤后，顺便帮小广把桶子里的衣服洗了。

高茹芳则有点魂不守舍，原本大方开朗的她，现在连正眼都不敢看小广了，几次老潘要他四件给小广，高茹芳都是叫别的同事帮忙送。

临走前，曹丰坚持班子成员为小广饯行，曹丰提出，冯局长在市内没房子，尽管离开教育局了，那套房子应该继续留给冯局长住，不能人走茶凉啊。

这个倡议得到陈文丽的积极响应，其他班子成员都和小广处的不错，同事半年来，小广务实低调，很受大家称赞。

1991年9月底，忙碌了一天的C市东方县市民开始准备度周末。县委领导及全县负责干部则陆续收到通知，第二天召开全县领导干部会议。

通知没有说会议内容，但大家都预感到了。

往常也经常会有干部轮换，尤其是副职，并不怎么显得特别重要。可这次小广的到任却吸引了很多人关注的目光。接到通知后，整个东方县上上下下议论纷纷。

“是来顶替徐的，还是来顶替吴的？”

吴，是指县长吴金坤，徐，则是指县委书记徐连生。

这个已经成了坊间讨论的焦点，最少折射出两条政治信息：第一，小广这次是市委特别选派的年轻干部直接从市直单位下来，是要委于重任的。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在东方，县委书记徐连生和县长吴金坤矛盾已经公开化了，已经到了一山不容二虎的地步。

这些议论自然小广是不知晓的。但东方县的官场，已经把目光聚焦在小广这位副书记身上，很显然，在小广到任后，他的个人取向，将很大程度决定着整个班子的动向。就像两个正处于僵持状态的武功高手，第三方力量的突然介入，将直接导致整个拼杀的胜负。

如果小广选择支持徐连生，那以徐连生为首的势力将得到极大的增强，如果小广选择支持吴金坤，那吴金坤在县委书记碰头会、县委常委会均有了得力的援手。

小广这次上任是市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陪同的，这位副部长先是把小广带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和徐连生见面，接着，县委办的主任把其他几位副书记也请来了，也包括兼了副书记的县长吴金坤。

副部长先介绍了小广，徐连生也逐个介绍了几位副书记，介绍吴金坤时，吴金坤紧紧的握着小广的手，眉开眼笑的，就象多年老朋友。

和正副书记见面后，就列队出席全县领导干部会议，进入会场，小广发现会场秩序很好。人坐得很满。当然，各人在打着个人的算盘，都在期待新的大戏的上演。

开会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好在主席台上坐了一排的人，这样，台下的人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欣赏、分析、辨别台上领导们的脸色、气色、服装、肢体语言，在很多时候，这些不仅反应个人的精神状况，更是强烈的政治符号，折射出这些领导内心的最真实的思维。

官场的打扮是一门学问。上级接见下级，往往穿的就随意多了，有的时候干脆直接穿茄克衫接见那些西装笔挺的部下了，当然，这往往是指高级干部，在县里，就随意多了，大部分县领导来自基层乡镇，常年在乡镇跌摸滚打，有的县领导新买的西装连袖口的标签也不剪掉。

但县里干部的脸色就是一道风景了。

就比如说今天，台上坐了一排领导，台下黑压压的集中了全县各乡镇的书记、乡镇长，县各局委办一把手，各社团组织负责人，市里组织部的领导也在。这么关键的一个会，台上领导的脸色就很有趣味了。

大伙看到的是一幅这样的场景：组织部长坐中间，神情温和，目光柔软，于是台下诸君便认为，他当然轻松了，把冯书记送到，他喝酒后拿点土特产就可以走人。

组织部长身边是县委书记徐连生，个子矮小的徐连生面无表情，目光无目标的扫视着台下，最要紧的是，他忍不住小幅度的打了一个哈欠。这个信息被敏感的台下观众发现，于是就有了这样的论断说法：老徐一夜没睡好，恐怕这次要走了。

组织部长另一侧坐的是吴金坤，中等身材的吴县长特意梳理了头发，还打了一点摩丝，穿一套笔挺的西装，面色红润，脸上笑容不散，尤其是刚才介绍小广的时候，他离开椅子差点站起来鼓掌，后来发觉不对，才坐下来，尽管吴金坤离开椅子不到1公分，但肢体语言很突出，自然也被台下敏锐的目光发现，这样目光汇聚成一句话：冯书记是吴金坤的人，吴金坤真厉害，这么快就把人家给笼络了，徐连生根本就不是吴金坤的对手。

小广自然也逃不脱众人目光的审视，高大英俊，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微笑着，其中有一个细节也让台下的观察家发现了，就是服务员上去帮领导的茶杯续水时，别的领导一般不动声色，冯书记却侧身向服务员点了一下头。这个细节被归纳出下面这个主要的论断；冯书记不愧是市里选拔的优秀的年轻干部，素养真高。台下的女干部们则在这个论断后面增加了比较女性角度的内容：看看人家冯书记，这才叫有风度，那些土老冒也不学学，咱东方就需要冯书记这样的好领导。

女同志就是这么可爱。一个细节，就成了她们心目中的好领导了。

这些女干部可能不知道，作为县委副书记，她们眼前这位帅气的好领导注定要比其他人承担更多的期待。

大多数的东方县的官员对这位年轻的冯广田书记有着更高的期许。他们要的是一位能够调停县里两大巨头矛盾，把东方县经济带出停滞不前怪圈的书记。

后来，一位退休县领导高度评价冯广田：“冯书记有一条看的很准。东方是农业大县，必须走出一条农业工业化的路子。冯书记这样想这样做，东方县才有了今天扎实的经济基础！”

午饭后，徐连生、吴金坤肩并肩的送走组织部副部长，部长的车子开动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朝两个方向散开了。

“毛主任，冯书记的住处安排好了吗？”徐连生毕竟是县委书记，是班长，自然要关心新来的县委副书记。

县委办毛主任比教育局办公室主任老潘年轻多了。刚才的午餐，毛主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张罗，很是干练。

“安排好了，书记，按您的指示，已经把208房间整好了，那是我们县委招待所最好的套间，前年省长来我们东方考察工作就是住那房间的。”毛主任答复着，并不忘记把功劳寄在徐连生的名下。

“冯书记，将就下，县里条件差，也就208还像个样子。”徐连生补充说。

“麻烦徐书记了，我不讲究的，住哪都行，谢谢毛主任。”看到吴金坤在身边，小广在书记的前面加了一个徐字，不像毛主任那样直接亲密的称呼书记，同时也谢了毛主任，感彩再次缓冲了。

小广这句话显然吴金坤特别受用，这次由县委办来安排小广的起居，吴金坤本来就有点不高兴，可人家冯广田毕竟是县委副书记而不是副县长。尽管如此，吴金坤内心有着先来后到的念想，老觉得自己在C市就和冯书记吃过饭，曹丰也再三嘱咐要多关心冯书记。无形中，把冯书记当成自己人。也难怪出现上午差点起身为小广鼓掌的举动。

“对，冯书记下来不是来享受的，毛主任，记得把床单毛巾全换新的，窗外的树枝也要修剪好。”

毛主任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吴霸王怎么今天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冯书记，你先休息下，下午3点我们再开个书记碰头会，调整一下分工。”徐连生没接吴金坤的茬。

吴金坤已经是赤裸裸的拉拢冯广田了，甚至有点献媚，但徐连生从小广干净清爽的气质以及中午饭局上小广的谈吐表现上判断，这位年轻的副书记，绝对不是你一个土鳖能把玩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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