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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维尔显然在走神,闻言一惊,慌忙从楚辞手中接过杯子:“抱歉,我立马换一杯。”
楚辞按住他:“你有心事吗?”
诺维尔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今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先是用拇指碰了滚烫的杯壁,接着加了过量的柠檬片,倒水的时候还溅出来了些许,都四散在桌子上。
诺维尔半跪在地毯上低头擦水,好半天没说话,就在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诺维尔开口:“这份工作,您非要不可吗?”
楚辞一愣:“什么?”
“雄虫都不工作的,而且我也留下了足够的钱。”诺维尔不看他,用力擦着桌子,像是要用抹布把紫檀的花纹磨平抛光:“您一定要这份工作吗?”
楚辞先是诧异,然后笑了,诺维尔很少对他的行为产生异议,但他并不讨厌这点小改变。
“不是,只是兴趣使然,毕竟一直呆在家里的话会有点无聊。”
“那您要继续吗?”
“要啊,我做得还满开心的。”
同事友善,市场反应良好,还是他喜欢的方向,楚辞确实干劲十足。
诺维尔依旧垂着眉目:“可是它让您陷入危险了。”
伊西斯使用药物是公开的信息,诺维尔一查就知道,雄虫有喜欢的工作他没意见,但伊西斯的药物对雄虫有害。
合作伙伴是定时炸弹,而且炸了一次还不够,雄虫还打算近距离接触第二次。
楚辞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我不是没事吗?”
“那是我来得还算早!”
诺维尔猛然提高声音,然后在楚辞讶异的目光中继续擦桌子,接着用平静且淡漠的声音发问:“您为什么要赶走拉特兰?”
楚辞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躺在懒虫沙发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诺维尔在向他提问,严重点可以说是质问,如果再严重点,也可以说是……
兴师问罪?
楚辞感觉有点新鲜,从背后戳了戳诺维尔:“诺维尔,你转过来。”
诺维尔转过来,往楚辞手里塞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柠檬茶,然后接着转回去,和抹布做斗争。
楚辞去拉他的手:“别擦了,让机器人处理吧,三三会打扫干净的……”
他没接着往下说,因为他碰到了诺维尔的手。
诺维尔的手在抖,他的指尖冰凉,被楚辞拢在手里的时候指腹小幅度地颤动,不停摩擦在楚辞的手心,搞得他有点痒。
他抖得那么厉害,楚辞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手,诺维尔手中还紧紧拽着抹布,他的指节用力到发青发白,像溺水之人抓着浮木,或是沙漠的旅人抓着水囊。
从接到楚辞的电话开始,诺维尔的情绪大起大落,先是驱车赶往现场的焦虑,接着是飞行器中的窘迫,然后是遇见销售员,招待林秘书的冷静体面,直到现在,在楚辞确认还要工作的档口,剥去了那些或酸涩或不安的情绪,诺维尔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了他接到电话时最原始的感受。
——恐惧。
恐惧催生了焦虑,恐惧压倒了嫉妒,嫉妒产生了酸涩,只有楚辞尚在危险中时,冷静才可以压过恐惧,但现在楚辞坐在毛茸茸的沙发上,小口喝着柠檬茶,用玩笑的口吻说着不会有问题的时候,这种恐惧终于反扑了上来。
如果他来得晚一点,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那把方向盘打的过了一点,半路出了车祸,会发生什么?
如果当时地下室里没有那只雌虫,没有那个电话,又会发生什么?
那现在这个沙发上盘腿嗦饮料的好看雄虫,会不见吗?
楚辞不得不从沙发上滑下来,和诺维尔一起半跪到地毯上:“你没事吧?”
“没事。”诺维尔站起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楚辞只能道:“你去吧。”
在诺维尔去洗手的档口,门铃再次响了,林秘接到了楚辞的同事,正招呼楚辞一起去。
楚辞站起来,冲着洗手间:“诺维尔,我走啦?”
随后,飞行器启动的声音传来,诺维尔用手抹了把脸,再次埋进了洗手台的冷水之中。
过了两分钟,诺维尔抬起脸,镜子里的雌虫形容狼狈,湿发粘连在面颊,眼角眉梢都在淌水,水珠在耳后汇成一股,然后顺着下巴一路流下。
他对着这副惨淡的尊容看了半响,忽然笑了。
如果说医院的照顾是引线,刑官面前的回护是星星之火,那么此次雄虫拒绝拉特兰的举动便是干柴烈火,诺维尔一边恼怒雄虫的不顾安危,一边又忍不住放肆沉迷,两种感情相互拉扯,烧得他五内俱焚。
林秘还说他生性寡淡,不爱去争,从前或许如此,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今日的情绪如此鲜明,如此浓烈,将诺维尔淡漠的面具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嫉妒,质问,试图干涉雄虫的决定,桩桩件件都是足够再进一次教管所的大忌。
但他就这么做了。
并且不愿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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