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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院恩泽堂内,侯府夫人柳氏,正坐在板壁前八仙桌右侧的花梨木太师椅上,头无力地垂靠在身旁站立的乳母林嬷嬷身上。
柳氏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沿着脸颊流淌而下,喉咙里还不时出低沉的呜咽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哀伤。
公孙皓月的四哥公孙皓智,静静地坐在下座右侧的花梨木圈椅上,原本俊秀稚嫩的面容,此刻却仿佛被寒霜所笼罩,毫无血色可言。
只见他双眸通红,牙关紧咬,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双手放置在膝盖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正竭力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悲愤之情。
公孙皓月艰难地跨过恩泽堂的门坎,刚刚跑了两步,脚步就变得虚浮不稳,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了。
公孙皓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抬起头,模糊的双眸充满希望地看向柳氏,声音颤抖着叫了声母亲,然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头软软地垂了下去。
柳氏身旁的大丫鬟夏春和坐着的公孙皓智见状,快步耒到公孙皓月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两人将浑身瘫软如泥的公孙皓月搀扶到圈椅上坐下。
夏春担心公孙皓月一不小心就摔下椅子去,紧紧地扶着她,随后转头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快去梧桐院,给月儿小姐取一件干净的罗裙过来!”
还没等小丫鬟跨出恩泽堂的门槛,公孙皓月的乳母秦嬷嬷就已经匆匆赶到。
秦嬷嬷身边跟着的一个小丫鬟,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包袱。
刚才,嫣红和碧绿跟在公孙皓月身后追赶,也淋湿了全身。
她们知道自己狼狈不堪,衣衫不整,实在不宜以这样衣容不整的形象出现在主人面前。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先回梧桐院,向秦嬷嬷禀明情况。
秦嬷嬷得知消息后,没有耽搁片刻,立即收拾好公孙皓月的罗裙,亲自将送了过来。
“秦嬷嬷,请随我来。”
夏春小心地抱起公孙皓月,带着秦嬷嬷快步来到恩泽堂西侧的房间,这是柳氏平日里午憩的地方。
一进房门,就有小丫鬟端来热水放在床边。
秦嬷嬷心疼地看着呆坐在罗汉床上的公孙皓月,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和脏兮兮的脸庞。
夏春打开一个小药箱,拿出药膏,仔细地涂抹着公孙皓月手上和膝盖上的擦伤,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公孙皓月。
然而,无论夏春和秦嬷嬷怎么做,公孙皓月始终像个木偶一样,眸光呆滞无神,对周围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当公孙皓月在恩泽堂摔倒时,抬头看到母亲伤心欲绝地靠在乳母身上,极力压抑着哭泣,再看看整个恩泽堂内一片愁云惨雾,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那一刻,公孙皓月的心顿时被绝望所笼罩,心中像有无数把刀划过一样疼痛,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在公孙皓月的心目中,母亲是书香门第之女,向来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平时不论是行或坐,都是端庄大方的样子。
今日母亲竟如此惊慌失措,痛哭流涕,在众人面前这般失仪,那李嬷嬷说的就是真的,父亲和三个哥哥是真的不在了。
此刻,秦嬷嬷看着曾经恣意鲜活、灵动可爱的小姐,面色惨白,嘴唇紫,双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眸光空洞无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自己替她擦拭、换上干净的罗裙。
秦嬷嬷的心猛地一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她轻轻摇着自家小姐,“小姐,小姐,想哭您就哭出来吧,您可不能吓唬老身啊。”
夏春也红着眼圈,“月儿小姐,夫人如今只剩下四少爷和您了,您可不能这样憋着,会憋坏身体的。”
秦嬷嬷的摇晃让公孙皓月的意识渐渐清醒,她大梦初醒般呆滞地看着面前满脸泪水的秦嬷嬷。
恍惚了好大一会,公孙皓月伸手轻轻抹去秦嬷嬷脸上的泪水,抿了抿唇,“嬷嬷,别担心,月儿没事的。”
秦嬷嬷和夏春面面相觑,她们想不明白小姐怎么一下心性大变,冷静的出奇,仿佛一下长大了,不再是个八岁的小女孩。
两人心中生出一丝忧虑和不安。
“嬷嬷、夏春姐姐,我们去看看母亲吧。”
公孙皓月淡淡说完后站起身,身子摇晃了两下,秦嬷嬷赶快扶着她,三人朝恩泽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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