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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师,新年新气象,”康舒月拖长声音说道,“那我也应该换一个新发型吧?听说那些人很会折腾自己的头发,不仅会把它烫成卷的,还会染成各种颜色,红黄蓝绿紫,想染什麽就染什麽……”
叶九思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下,想起现在年轻人很流行的“非主流”造型,听康舒月继续说:“我到大城市之後,也想做发型造型师,给更多人带来新的形象。”
“哎哟?”叶九思回头看康舒月,“你不是说,想找一个人,打一辈子麻将吗?怎麽现在又变成了给别人做造型了?”
“叶老师,我看你一直都是黑长直,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康舒月说,“染头发烫头发都要几个小时呢,那我跟我的‘好姐妹’们做造型的时候,就可以打麻将了嘛!”
“你可别只有一把口哦。”叶九思说,“你有没有给人做过发型啊?”
“我以前经常给我妈妈剪头发,虽然只是简单地剪了一下头发,但是每次帮她剪完头发,她都会对着镜子,一直捋自己的发尾,笑得很灿烂。”
叶九思在脑内编织着那质朴的欣喜时,听见不远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缕微小又单薄的蓝色烟花绽放在叶九思的眼前,瞬间消散。虽然比起叶九思以前看过的烟花,这一束烟花太过单薄,但在周围完全黑暗的衬托下,这光芒,已经足够抢眼。
六年前,便是七彩烟火绽笼罩在她们的眼前时,叶九思小心翼翼地试探——陈七月,你的未来是什麽?
陈七月说,找一个人,看一辈子的书。
叶九思感觉胸口被炭火用力地烫了一下,一阵兴奋的眩晕——就算是当时的高二十二班,跟“书”挂鈎最密切的就是自己,这是一辈子的“承诺”,却没有署名。总觉得她说的是自己,却又若即若离,总归不踏实。
然後陈七月又说,自己是文学家,面对这个问题,不用想象。自然是与自己切身相关,才会出此言。
叶九思完全读懂陈七月的弦外之音。
记忆力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面对着转瞬即逝的烟花,她本以为自己在西南深山那寒风的打磨下,曾经在心里雕刻下来的记忆,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结果轻微爆裂的烟花,就让一切记忆丶一切心理活动苏生。
叶九思鼻头酸楚,吸了一下鼻子——本以为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头昏脑胀,接近感冒,下一秒眼眶里却涌出泪水。
“叶老师,你怎麽在发呆?”康舒月到叶九思身旁,说。“你要不要试一下我剪头发的手艺?”
登山时她们身体上産生的热量已经慢慢消散,被寒风吹得脸颊和四肢都僵硬了,她们只好互相搀扶着对方一起下山,回到宿舍。
——康舒月住进了叶九思的宿舍。
康舒月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叶九思摘下帽子,松开盘着的头发,让头发垂下来,这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臀部的位置。
康舒月用手温柔地抓了一下叶九思的头发,说:“叶老师,你多久没洗头啦?”
叶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我来这里之後,只洗过两次头,第一次洗完头之後,好像还发烧了。”
“确实,”康舒月有些走神,只是仔细地回味着,叶九思的发丝摩擦过自己指缝的感觉,“这个地方这麽冷,留太长的头发,不好打理。”
“我在广州的时候,倒是留了十八年的短发。”
“叶老师,那我帮你剪短发?”
叶九思连忙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头发,着急地对康舒月说:“好歹给我留一点长发。”
康舒月先是在发尾扎起叶九思的头发,然後用剪刀在肩膀下几厘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一小撮丶一小撮地剪下去。被剪下来的头发,早被捆成一束,放在叶九思的桌面上。
“剪好了。”康舒月心跳加速,“叶老师,你看看我给你剪的头发,你满意不?”
叶九思把身体往前倾,对着镜子抓了一下发尾——剪得整齐细腻,又富有层次感。她跟康舒月的母亲一样,也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
叶九思转头看向门口那边——康舒月已经去开门了,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妇女,满头都是雪霜。她看见康舒月,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前臂,说:“舒月,妈妈过来看你了。”
康母进门之後,走到叶九思面前,声音有些激动地说:“你就是叶老师吗?”
叶九思点点头,康母笑着说:“谢谢你,这麽关心我们家舒月。”
“这是我应该的。”叶九思含胸点头,这简单的一句话,竟也完全驱散了叶九思身体的寒冷,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到康母面前,说:“舒月妈妈,你坐吧。”
叶九思坐在了床边,听那两母女对话,叶九思音乐从中判断到——康舒月与她的父亲关系并不好,所以除夕夜宁愿呆在学校复习也不回家吃年夜饭,康父也没有跟着康母来探望女儿;康舒月的弟弟生了重病,开销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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