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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劲风皱皱眉,不禁握紧拳头。
苏常善发凉的手搭在他拳头上,安抚地拍了拍。
“所以我後来拼了命地往上爬,这才有能力给你出头不是?”他反手牵起梁劲风的手,拉着人走出茶棚:“走吧,看看我後来生活过的地方。”
***
野草枯黄,夹在石板路间。
两人越走越远,直到石板路消失,变成土路,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巷口。
巷子的两边是土砖盖起的房子,表面坑坑洼洼夹杂着植物纤维,像是随时会崩裂瓦解。
而巷子里,好多穿着破烂的小孩子团团坐在一起,或者是分食一个干硬的馒头,或是干些能带回来做的手工活,之後能换钱。
巷子最前面一间房开着一扇窗户,窗户外拉着一条招揽生意的招牌,随风飘动。上面的字时间久了有些不清楚,依稀可见是“于老太包子铺”。
到了傍晚时分,包子铺里传出香味,仿佛蒸笼的水汽弥漫眼前。
苏常善要了一笼包子,包子不大,每个只有掌心大小。
不过算起来,一个包子也不贵,正符合这片区域穷人偶尔开开荤吃的需求。
杂粮皮的包子摸起来滚烫,包装的草纸没一会儿就被蒸湿。
苏常善自己拿了一个,又递给梁劲风一个,将剩下的包子扔给了巷子里眼巴巴望着的小孩。
十几个孩子为了几个包子争抢打闹起来,仿佛吃不到嘴里就能要了命。
“很不可思议吧,为了一个包子就能打的头破血流?”苏常善笑道,“可这包子在当年就是做梦也吃不到。我天天闻着这个味道,饿得泛酸水。“
“这家店在这里很久了?”梁劲风一口下去,包子就没剩多少了,颤颤巍巍露出里面粉条萝卜肉的馅料,看着倒是扎实。
苏常善不像他那般吃相夸张,小口咬着吃,热腾腾带着肉香的蒸汽打在脸上,在冷风里吃得知足。
“我来这的时候就有了,店主是一个老太太,人很好。”苏常善鼓动几下脸颊,将东西咽了下去:“她见我总站在她铺子面前发呆,就让我帮她叫卖。我招揽来二十个人,她就分给我一个包子,香得差点把舌头吞了。”
苏常善说起这些时,全程带着笑,语气平淡,好像在提起什麽美好的回忆。
梁劲风却听得严肃,心脏隐隐发疼。
“後来我找到机会进宫,拿了卖身的银子来买了十多个包子,非要把自己吃吐不可。到最後边吃边哭,实在吃不下,便把包子分了出去,之後就再也没来过了。”
时光易逝,世事变迁。当年躲在巷子里避寒的乞儿早已没有熟脸,恐怕不是另寻出路就是死了。
倒是这家包子铺仍在这里,只不过老板换了人,大概是老妇的孩子。
两人吃完了包子,苏常善没再看巷子,转身要走。
梁劲风从背後圈住他,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不肯松手。
“做什麽,心疼我了?”苏常善轻笑:“你跟我比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可没在几岁大的时候撞上过狼群。”
梁劲风的鼻尖沿着苏常善的耳後往下蹭,一直蹭到狐狸毛围脖里。寒气顺着动作钻了进去,冰得苏常善一个哆嗦,赶紧把人抖落开。
“冷死了,快回去了。”他轻声道。
于是暮色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紧紧贴着离去。他们穿着华贵,厚披风,毛围脖,一副富贵人家姿态。
巷口的孩子们好奇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头紧紧攥着抢来的包子。
几个关系好的孩子窃窃私语。
“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这干什麽,为什麽突然给我们吃的?”
“不知道,可能是突然大发善心?”
“要是有钱人发一发善心就能给我们送来一顿包子,那我希望全天下都是有钱人。”
“你不如许愿城里的人家招工,要你这个年龄的小孩。”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跟他们是同样的出身,也不知道他们经历过什麽。
只是无根的野草长出了一茬又一茬,就像蒲公英的绒毛被吹起,不知会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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