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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第1页）

第0016章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应满头的汗，几乎是睁开眼的瞬间，他侧过身捞起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四十。

果然很短暂。

微微吐了口气，李应罕见的躺着发了会儿怔，昏黄的灯光依旧照在床头，却没了半小时前的温暖，想起方才那个未了的梦，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差劲。

那的确是一段真实的记忆，但是李应从来没有在梦里重演过这个片段，最多也就只会梦到自己被烧伤的场景而已，他从来都不会也不可能会做梦梦到李芥。

更不会梦到自己逼迫着叫她不要走的场面。

没错。

那场火里，李芥也被烧伤了。

因为李应死死的拉住她，不让她逃跑，于是他们就像三国里面曹操使用的那招“连环战船”一样，只不过火烧的不是赤壁，而是李氏兄妹。

李应从床上起来把外套脱了，大灯开了，又把空调调高了些。

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抿了口，感觉脑袋没那麽晕了，才又重新爬上了床。

两眼空空的望着天花板发怔，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忽然掀开被子，起身走向了桌几，那张单薄的纸正被压在“五指山"下，像是专门在等待着一份属于它的使命莅临。

李应定了定神，很快弯腰将它拿了起来，一串电话号码突兀又醒目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打吗？

他问自己。

打吧。

他告诉自己。

如果不是他，他就不会做这个梦，这个夜里他不会寂寞难耐，他一定会睡得无比香甜，都是他的责任，既然都是他的错，那他去找他承担一部分责任，也是应该的，不对吗？

李应站立了良久，久到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心下的烦燥早已褪去了大半。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那串数字，直到记得滚瓜烂熟了，也没有动。

慢慢吐出一股浊气出来。

李应知道自己不会打出去了。

他把那张纸揉碎了塞进了嘴里，胡乱咀嚼了几口又开始往肚子里吞，填饱肚子的感觉也算美妙，就是性价比低到发指——

索然无味，味同嚼蜡。

低头自嘲的嗤笑了一声，他又再次走向了床沿边。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天上有个神仙在保护着那人，还是李应自己竟然变好了些。

他居然就这麽放弃了要拖一个人下水的想法了。

他居然会心想：

这个夜里，如果硬要让一个人孤单的话，那就他吧，他自认倒霉还不行吗。

他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当真是见了鬼了。

这件事情连同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起，一样让人觉得不可理喻，一样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时候，陶知易躺在雨地里，李应从店里出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他心里其实是在想：

这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如果沈霖硬要从福利院里抱一个孩子回来，如果沈霖不喜欢女孩，那麽如果抱回来的是他，如何呢？

他会听自己的话吗？

他会点燃那根仙女棒吗？

如果起火，他会丢下自己然後独自离开吗？

李应觉得不会。

因为那好像是个愚蠢，老实，又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是恐怖的，也是可怕的。

因为你会不可遏制的对他们抱有期待，人有些时候会像一个吸血鬼，闻到了某种香甜的血，你就会希望他一直是香甜的，如果某一天，这种血肉不再香甜，吸血鬼因为承担不起这样的噩运，他们往往会在永生里忽然领悟到死亡的真谛。

而李应又因为过早的了解到了这个事实，所以连同着这样的人也一并过早的防范着，一边闻着香甜的血，一边劝自己躲开。

好在，这些问题似乎又永远是个悖论。

如果沈霖不喜欢女孩，那她就不会再去福利院抱个孩子回来，十岁的那个新年里，李应告别了保姆阿姨之後，就会一个人枯坐在沙发上，听着墙角的风铃叮了哐当的响，然後默默的等待着李泷和沈霖在夜晚的不同时分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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