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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个细碎的时光,只为了一个对他欺瞒、利用的女子,值得吗?
轻风见初雪晴愣神,碎碎念着:“这些物件有原先就在京城雕刻的,也有我这次从邺清拿来的,国公爷不知道我拿了这些,聘礼那么多,他也没法事无巨细地查看。我是想着,怎么着也得让您知道他的心意,他这么多年一直想着您,一直也遗憾只给您雕刻过一个雪花簪子,后来只要空闲就雕刻一些,越攒越多,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还有许多在邺清我没法都拿过来。”
初雪晴眨眨眼,逼退了涌上的泪意,只笑着道:“多谢,这份贺礼,比什么都贵重。”
初雪融在朝曦的霁色之中,化为一滩春水
初雪晴离去后,莲觅在廊下立了许久,听着中庭喜宴时不时传来的笑闹声,竟觉心中无比安宁,她从未去过北境,想到不日即将随长公主去北境,在那里施展抱负,过往如云烟消散,唯有前路无比明晰。
在她愣神之时,有一道清俊身影走到她身后,轻唤道:“觅儿。”
莲觅扭头,就见到了盛道文。
盛道文定定看着她,语带不忍道:“你当真要和殿下去北境?不能留在京城吗?有我在,你在京城官场,一样会大展宏图。”
莲觅只屈身行礼,“盛大人,下官从未如此确定自己将去往何处,你我过往纠葛,只当是过眼浮尘,风吹尘散,各自安好。”
不等盛道文回应,莲觅也折身离开。
独留盛道文,在原地痴痴望着。
他少年时意气风发,虽莲觅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衔,但到底是个歌姬,他以家族名望为由,金屋藏娇,未让别人知晓他们的关系。莲觅深陷旋涡,他被困家中,却隐隐庆幸父亲将他关起,让他不用去权衡情爱与权势,甚至心底污名化莲觅,以求自己心安。
如今历尽千帆,权利、财富、家族……那些苦苦追寻的东西,却不能给他以慰藉,而转身却丢失了年少时那难得的悸动,如今,他也没有脸面再去寻她了。
此时宴席已散,裴霁曦和墨语在走廊尽头看见二人言语,本想避让,可他二人竟只说了一句话便散了,裴霁曦索性也走了过来,“盛御史,宴席已散,你可是醉酒走错了方向?”
大门不在这个方向,今日国公府虽说备了客房,但也只是给莲觅这些长公主贴身之人,盛道文本没有理由往这边走。
盛道文低头致歉,折身离开,墨语不放心,怕他一会又找借口乱来,跟了上去,“盛御史,我来引路。”
浓夜静谧,院中的红灯笼映照着今日刚下过的初雪,驱散了冬日那股寒凉。
裴霁曦走进新房之时,初雪晴正在镜前坐着拭发,她卸去了明艳妆容,黑亮湿发披在肩头,水痕浸染中衣,氤氲出些许湿痕。
红烛映照下,她虽不施粉黛,但面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红润,白皙肌肤透亮如玉,若说白日盛装下的她似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海棠,如今就似暗夜静开的白昙,悄然绽放。
太静了,静得裴霁曦都可以听见胸腔传来的砰砰心跳,伴着烛花滋噗,成了暗夜里藏不住的秘密。
初雪晴顿住了手上擦拭的动作,向他看来,笑容在她唇边晕开,她轻声道:“我实在太乏了,便先沐浴了。我已经让人换了水,你也去沐浴吧。”
裴霁曦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神智,避开她的视线,径直走向水房。
只是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的腿脚都僵直了,仿佛在呼应他杂乱的心跳,将他此刻的慌乱坦然示众。
初雪晴看着他消失在水房中,暗暗垂下了眸,今日大婚,可到现在为止,裴霁曦还未同她说过一句话。
等了许久,还未见他出来,初雪晴只好捧起一本书看,恰是先前他们一起写的那本。看着书中的那些谋略与阵型,仿若能看到她不在他身边那几年,他是如何浴血杀敌,攻无不克的。
裴霁曦出来时,就见到初雪晴坐在塌上,在灯烛下捧着一本书看,她的发已全干,乌黑柔亮,随意披散在肩头,掩住了身形轮廓,让人想要拨开,一探究竟。
听到裴霁曦的脚步声,初雪晴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过来。
他们往常共处一室时,裴霁曦沐浴没有这般慢过,他现下墨发半披,头顶用玉簪束了一个发髻,原是在水房等到发干了,半束高髻,才进屋的。
初雪晴起身冲他一笑,从妆奁中拿出一柄小剪,“婚仪繁琐,本来夜间还有几项,我实在乏得紧,便和宫里嬷嬷商量着取消了,但是嬷嬷特意嘱咐了,别的可以简化,但合髻礼万不可省,合髻礼成,才是结发夫妻。”
说着,她走近了裴霁曦,先是剪下自己的一缕乌发,又轻轻伸手,拂起裴霁曦的一缕发,顿了一下,似在等裴霁曦的反应,见裴霁曦并未言语,才慢慢剪了下来。
再轻轻打结,两缕并作一缕,放入香囊之中,合髻礼成。
她将香囊收好,才复又看向裴霁曦,却看不出他面色下的情绪,她缓缓道:“你打算一直不与我说话吗?”
裴霁曦别过脸去,不敢看那双盈盈眸子,怕一看就陷进去,陷进去,就忘了自己半年来的患得患失,“殿下要臣说什么?”
初雪晴听到他的敬称,心微微发凉,抿了抿唇,问:“你要这般称呼我吗?”
“那该如何称呼呢?”长久以来,裴霁曦压在心底的那丝微不足道的怨气,被她若无其事掩过去的态度挑起,那些话不受控地流露出来,“殿下要如何,我便只能如何。殿下要追寻自由,臣从尸横遍野的战场回来,便只能面对一纸无情的离别信;殿下要一晌贪欢,臣抛却礼教道义与旁人目光,便只能等着殿下心血来潮的召唤;殿下要与他人成亲,臣忍住心中悲痛,割席断义,只为了你后顾之忧;殿下如今要臣做驸马,臣诚惶诚恐,不知哪日,又被殿下心中高义比下去,轻易被舍,称作殿下,无论臣今后是何身份,都不用再变称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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