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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哀家心中也有两个合适第人选,陛下打算如何做?”
赵徽沉默了。
他望向了殿内的丹壁上,上面悬挂着一张佛陀斜躺着的画像,佛手香将佛陀的笑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慈悲又残忍,温和又诡谲,佛陀有万相,每一相都不是它最真实的面容。
沉默晌久,赵徽低声道:“儿子听母後的。”
一只纤细的手穿过锦帷,覆在赵徽的手掌上,宿容棠笑道:“这才是一个好陛下,听哀家的忠谏,总不会错的。”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过了今年,你岁数也长了,也该广阔後宫,为未来的国祚好生谋划一番了。”
赵徽踯躅了一下,实诚道:“儿子现在只想将心力专注在公务上。”
宿容棠深深看了他一眼,苦口婆心道:“内阁那些老臣催不动陛下,就来三不五时来敦促哀家,哀家心中也是觉得时候到了,公务是永远做不完的,但陛下的人生大事绝对不能等。更何况,哀家膝下只有陛下一个指望了。”
她眼底含哀:“这深宫里头,多寂寥啊,要是能有个人儿来每日来陪哀家说一说话,解一解闷,也是个好事。”
说着,又咳嗽了数声,容色苍白如纸,失了几分血色。
偏巧这时,卢御医端了熬煮好的汤药来,汤药由章太监递呈给赵徽。
赵徽躬自服侍宿容棠喝药。
宿容棠道:“陛下解了哀家的忧心事,哀家才喝药。”
这就是逼他放下手头的案子,公开选秀的意思了。
赵徽心中蓦然生出了一丝很无力的感觉,微微咬紧了腮帮。
晌久之後,应了一声:“好,听母後的。”
宿容棠宽慰地笑了,一口一口喝着药:“这才是哀家的好陛下。”
服侍太後娘娘喝药并睡下之後,赵徽就离开了,背影有一丝黯然。
雨仍在下,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冷湿的雨雾里,赵徽刚一离开寿康宫的寝殿,转角就在楹柱之下遇到了一位一瘸一拐的少女。
赵徽觉得少女有一些面熟,好像是在丞相府里见到过。
向烛没料到小皇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垂头俯身行礼。
赵徽忽然有了记忆,他从袖裾拿出了一根花绳,绾了一个图案,伸到少女面前。
“朕记得,你翻花绳很厉害,快帮朕翻一个。”
向烛依旧维持着跪礼,没有进一步动作:“奴婢惶恐,奴婢是寿康宫新来的宫娥,不懂花绳。”
赵徽不信,“你不是谢府谢少夫人身边的侍女以冬吗?你擡起脸来,朕要看看你。”
陪侍的苏公公觉得有些不妥,在旁提点道:“陛下,蔺大夫还在御书房等候呢。”
赵徽心中有些失落,免了向烛的礼,走出了寿康宫,忍不住对苏公公道:“朕记得小时候有个阿姐,经常跟朕一起玩翻花绳,但阿姐後来病殁了,没人能再陪朕玩翻花绳了。”
赵徽不知地是,他所述的这些话,都逐一落在了向烛的耳屏里。
向烛兀自伫立在廊柱之下,面上一片黯然。
她与赵徽都有着相似的眉和鼻子。
方才赵徽将花绳递给她时,她体内漾起了一股子超越理智的冲动,很想去翻那条花绳,但她到底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去做这种不理智的事。
但她活在暗处,他能活在明处,她是他的嫡姐,但为了宿容棠的大业,永世绝不能相认。
-
苏州,曲阳侯府,深夜传来了一串叩门声。
笃笃笃——
在马厩处喂马的长工最先听到了动静,忙去啓门,甫一开门,他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昏厥的女人立在府门前,两人身上都有很多血。
长工觉得女人非常眼熟……慢着,女人不就是嫁到谢府的长房小姐沈莺歌吗?
那抱她的男人岂不……岂不就是当朝左相?!
谢瓒的语气非常冷静克制:“我们在归省的路上遭遇刺客暗杀,一路……”
话未毕,他抱着沈莺歌倒了下去。
长弓忙上前搀扶,并喊了人来:“救命啊!大小姐和姑爷遇刺了!快来人!”
谢瓒与沈莺歌夜深出现在曲阳侯府一事,如一折泄了火的纸书,很快传遍了各房各院。
尤其是长房的反应最大。
曲阳侯沈遒心间打了个突,在这节骨眼儿上,谢相怎麽带着他的女儿一起归宁了?
他手中正捏着一封卧佛送来的信。
信上交代了一桩事体。
牢城营新来了两个人,皆属卧佛的心腹,他需要与那两个人联手,找到罗生堂堂主的下落,并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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