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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人设崩塌（第1页）

109.人设崩塌

等辞别朱妻，周榛宇回到民宿已被冷风吹了个透。回头看看时间过九点，估计楚娜该到家了，便给她拨过去。

这就是楚娜在楼下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当时两人还没来及聊两句，便被喧闹声打断。楚娜问：“你在哪？怎麽这麽吵？”

这座竹海婆娑，风景秀丽的镇子，是陵城大学艺术学院的写生基地之一。年关将至，民宿住客除了他，就只有一批来此采风的大二学生，其中有相当几个认出了他。学生们即将回家过年，临别打算开个篝火晚会。朱妻来访前，周榛宇曾被数名女生敲开门，邀他一同前往。

周榛宇深表荣幸，接着二话没说便拒绝了。他已经三十六小时没合过眼，此前又整夜宿醉，实在渴望好好睡一觉。然而当晚不断有脚步砰砰乓乓跑过走廊，高声喧哗。还没入夜就有人咣咣砸大墙，有人哭着唱歌，咯咯咯笑着念诗，“当”一声撞在他门上，听动静是在墙壁间来回弹了几下，再对着走廊尽头的窗口呕吐起来。如果不是朱妻来访，他本打算去前台要副耳塞，没耳塞面团都行。

他有心将整件事当笑话讲给楚娜听。可天井里传来的吵闹，让她不住反问：“什麽？你说什麽？太吵了！”

“你等等，我找个安静地方。”

周榛宇拿着手机，从一侧楼梯上去。民宿主体呈回字形结构，他绕了半周，发现拐弯处横了个身躯。十八九岁的男孩赖在地上，拉着个同龄女孩不让走：“你说，今天一定要说，你到底喜欢什麽样的——”

女孩擡头看见他过来，尽力想抽回手，一边无奈至极地苦笑：“他不是……”

周榛宇也对她笑一笑，伸腿跨过地上的醉汉，见几米之外的露台似乎是个清静处，便径自走过去。

没走两步，他听身後传来一声尖叫，循声看去，是女孩被拽得跪倒在地。男生另一只胳膊围拢过来，便要将她硬圈进怀里。

女孩显然不愿将事情闹大：“别，别！——”挣几下：“周，周总！周总！”

周榛宇回身，知道这时候要是生拉硬拽，难免让她两头受力。于是挡开醉汉圈过来的胳膊，一面伸手抓住女孩短大衣的後衣领，将她兜头从里面掀了出来。女孩用力一挣，终于挣脱手臂上的钳制。男生则将她衣服抱个满怀，歪头呼呼大睡过去。

整个过程极短。女孩却吓得不轻，爬起身瞪着大眼睛，喘得像头被围猎的小动物。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缓口气，第一句话是这个：“就是同学，喝多了。”稍稍回神，才想起道谢：“谢谢周总。”

“没事，自己小心。”

周榛宇转身拿起手机，才发现楚娜已切断通话。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只以为她嫌吵。等回到房间再拨过去，无人接听，他才忽的一激灵——前一回不也正是这样？大嫂凌芍在旁闲聊被她误会，而他没及时解释。之後种种风波，都是由此而起。

可再怎麽误会。赌气不接电话，这得是高中生干的事吧？

他哪知道楚娜当时被母亲和弟弟堵在门外，手机又没电，与邻居家老太太磨牙磨了半天，才得以翻阳台跳进窗户。只知道当自己再一次拨过去，响几声，她竟然直接关了机。

之前与朱家两口子谈判也好，替陌生女孩解围也罢，周榛宇一直脑子清楚，行动高效。此刻却一团混沌，心烦意乱，去洗了把脸才想起今晚还没吃饭。干脆又下楼，打算去前台点个餐。

大堂里，民宿主人的一对小儿女写完作业，正在看儿童频道的木偶剧。被母亲催着回去睡觉，人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还恋恋不舍地黏在屏幕上。

周榛宇端了碗面，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女主人催促儿女：“快走快走，电视让给客人看。”

“不用，正好给我讲讲。”周榛宇拿筷尖点点电视：“这是谁？”

小朋友来了精神，立刻给他讲解起来。当然讲解是假，多蹭几分钟电视是真。周榛宇漫不经心搅了一筷子面。见屏幕上木偶王子一剑砍翻一头怪物。

紧接着它转过来，盯住他。活动良好的下巴一开一合：“朋友，挺恼火吧？想不通？”

周榛宇停下进食：“闭嘴。”

木偶摇摇头：“你在想，她愿意在大事上维护你，却非得在这点小事上疑神疑鬼。女人可真情绪化，对吗？即便是她也一样。你还在想，总不见得以後上哪去，见什麽人都得互相报备一声。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黏在一块。怎麽有人受得了这种相处？真奇怪。”

它张开大嘴，似乎在笑：“可我更奇怪，朋友，仔细想想，你到底做过什麽让她信任你的事？是让她辛辛苦苦找了你大半夜呢，还是那句欠收拾的‘enjoy’？是至今为止种种荒唐史？是给过她半句承诺，还是做出过哪怕一点儿，能让她産生信赖感的努力？”

周榛宇无言以对。

而木偶王子以木剑杵地，闲闲靠在墙上，耸一耸它提线的双肩——“好了，换你告诉我，她又凭什麽不怀疑？”

它说到这里，合上下巴不再开口。只听女主人的声音切进来，笑道：“没看出来，您还挺有童心。”

周榛宇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电视。小朋友笑个不停。屏幕上木偶们各行其是，并没有哪一只停下来与他做刚才那方交谈。

他放下碗，闪避满楼的年轻醉鬼，抽了条毛毯来到露台上。这里是整个民宿唯一安静的角落，对手机说句话，至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仍然关机。周榛宇打开语音，想留言解释一番。但不知该如何开头。正常情侣之间，男人惹女友生气误会。当她们不肯接电话时该怎样开头？坦诚的，没有套路的解释。

他仿佛又回到十七岁，不擅于跟异性打交道的年轻人。沉默半天，才发觉自己一直按着语音键，说一声“喂，接电话，别这样。”接着就没词了。

正想着该怎样接下去，楚娜竟然很快回过来，表示在忙不能讲话，但可以打字。

等两人一个语音一个拼音聊到现在。周榛宇当然也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之前她压根没听见。不过他定位也发了，前因後果也解释了。为打个安静电话，在寒风里平白挨这一阵冻。将平时不屑干的事全干了一遍，人设已然崩塌得救不回来。听没听见，也就那麽回事了。

楚娜听到後来：“你真替那个人把赌债给还了？”

“算借的。等年後给他份工作，慢慢还。”

她又有好一会没回消息。周榛宇正琢磨她偷聊天被领导抓个正着的可能性。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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