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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裳问五娘玉翘:「昨晚我送嫂嫂出门,也知会了你。你怎的没来?现今几个门都被禁军看守住,再想出门难了。」
五娘玉翘低垂着头,慢腾腾走出七八步才说:「二房还有瑄哥儿。瑄哥儿不走,我这个做姐姐的如何能先走,倒把瑄哥儿留下?」
谢明裳听得眉心紧锁:「瑄哥儿是谢家男丁,父亲的嫡亲侄儿。谢家少了瑄哥儿哪能轻易敷衍过去?必然引发官府缉捕,只怕满车的人都走不脱,反害了帮扶谢家的人。送你和嫂嫂出京更稳妥。」
玉翘只摇头。
正好几人走到抄手廊子尽头,前头过一道垂花门是大房女眷住的後院,沿着院墙往东是二叔住的东苑。
「多谢你的心意。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谢玉翘最後道了句谢,告辞往东走。
等玉翘的背影走远,谢琅走近谢明裳身侧,压低嗓音叮嘱小妹。
「这两天你不要去二叔的院子,二婶昨夜闹得凶。」
谢明裳诧异反问:「二婶不是天天闹?怎麽,昨夜闹得格外不寻常?」
谢琅张嘴又闭上。半晌只说:「你只管回去歇着,无甚大事。毕竟是自家血亲。」
追问了几句,谢琅死活不肯说。
谢明裳脚步一顿,撇下前头进门的阿兄,自己直接沿着院墙往东去了。
等谢琅察觉追上来时,谢明裳已经立在东苑侧边的院墙下,侧耳听院墙里传来的呜呜咽咽的哭声。
少女哭声幽细,五娘谢玉翘前脚才回东苑,居然就被母亲骂哭了。
二婶天生泼辣性子,嗓音比女儿大得多,嗓音隔着院墙听得清楚。
「你老子娘还没哭,你倒哭什麽。别在自家院子嚎,对着你大伯哭去!」
二婶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骂玉翘的老子没本事,比不过大伯光宗耀祖。二房上京城那阵,老家的亲戚邻居们都说弟弟沾了哥哥的光,来京城享福了。福没享到多少,如今大伯犯了事,二房倒要连坐。
「早知有今日,还不如当初不来京城,跟老家几个堂兄弟一起守着几十亩祖田过日子,至少能安稳老死在自家炕上。玉翘嫁个乡下富户收租种地,也好过在京城被人挑挑捡捡,五年都嫁不出去!」
二婶骂声不绝,玉翘的哭声越来越大。
片刻後,二叔的嗓音隔墙传出,叹着气说:「你心里不痛快,骂玉翘作甚,嘴上省省吧。瑄哥儿都被你吓哭了。」
二婶也开始呜呜的哭,边哭边骂,「你还记得瑄哥儿?我和玉翘被你家牵累了,妇道人家大不了拿根绳子上吊去。可怜瑄哥儿还小,你连你自己唯一的儿子都不顾?还不去找你大哥求情,叫他想法子送瑄哥儿回老家,好歹给咱们二房留个血脉。」
二叔连连叹气:「讲讲道理,现在门外都被禁军围了,大哥自己的儿子都留在家里。走不脱,走不
脱。」
二婶边哭边骂:「放你狗屁,他儿子有官身当然走不脱!大伯家的女儿媳妇是金贵眼珠子,昨晚静悄悄送走了,我们瑄哥儿难道不是眼珠子了?你现在就去大房那边,让大伯把瑄哥儿也送走。」
风声里传来瑄哥儿惶然的哭声,二叔和二婶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越来越大。玉翘细细地哽咽道:「六娘没走……」没人听她的。
东苑围墙外,谢琅急忙去拉妹妹的衣袖,一个没拉住,谢明裳已经上前敲了下紧闭的院门。
哭闹不休的院子里倏然安静下去。
「谁说我走了?」谢明裳在门外高声道:「好叫二叔和二婶娘知晓,昨夜出门办事,办完便回家来。二叔二婶想送瑄哥儿回老家,我和阿兄都听到了,回去便知会长辈。」
谢明裳说完转身便往自己院子走。谢琅站在院墙下无奈摇头,几步追上来。
兄妹两个并肩走出十来步,身後的院门打开了。谢玉翘站在门边,不安地捋过耳畔一抹发丝,试图遮掩通红的眼角。
谢明裳冲五娘摆了摆手,示意回去歇着。
对於家里这位五堂姐玉翘,她始终觉得,在二房过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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