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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是我欠卡尔的,我必须让你们知道他不是因为什麽愚蠢的滑雪事故丧生,我认为这是我的错。」为了不让沉默持续太久,我最後这麽说,作为我的结案陈词,「我真的很抱歉,梅森太太。」
她看着我,有那麽几秒钟,我担心她会昏过去。她松开了丈夫的手,往前倾身,拍了拍我的手臂:「沃格尔先生,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我想卡尔和我一样,都很高兴你活下来了。」
我想说点什麽,但哪一个单词都显得不合适。年轻的护工走开了,不一会又回到客厅,递给我餐巾纸。我强迫自己深呼吸,等着喉咙里的堵塞感消退,梅森太太问我想不想要一杯水,我摇摇头,站起来,感谢他们的时间,道别。
「沃格尔先生。」
我回过头,看着安德烈的母亲。她拿起电话旁边的相框,走过来,递给我。我盯着照片上安德烈的脸,不敢伸手去接。我担心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会泄露我和安德烈的最後一个秘密,让这位母亲猜出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事。
「就当是一份礼物,沃格尔先生。」梅森太太把相框塞进我手里,冰凉的黄铜紧贴着掌心,「我留意到你看了这张照片好几次。」
「对不起。」
「我刚才说过了,完全没有必要道歉。」她乾瘦的手指短暂地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我很感激,沃格尔先生,谢谢你把卡尔的事告诉我。」
我带着相框离开。太阳照亮了港口,积雪正在融化,布满了湿漉漉的光点。在我的想像里,安德烈走在防波堤旁边,戴着那顶旧帽子,不快不慢,也不回头,就像我们在柏林街头赶赴安全会面地点时那样。我在码头边找了一张油漆剥落的长椅,呆望着港口里林立的桅杆,海鸥从垃圾桶里拉扯出一串缠绕着罐头丶纸盒和腐烂食物残渣的塑料绳,啄了几下,失去兴趣,展翅飞向互相紧挨在一起的小型渔船。
预定的火车还有三个小时才开出,还有时间。我已经查到当年安德烈在哪家中学教德语,今天下午,火车会把我带到埃克塞特,那里会有人记得安德烈,而我会小心翼翼地搜集他们的记忆。
钟声敲响,十一点了。太阳差不多移动到头顶,耀眼,但不温暖。乌云远远地盘踞在海水和天空交接的地方。我动身返回旅店,把相框裹进外套里,保护我的幽灵,不让他经受潮湿的寒风。也许我会再回到这里来,在某一个仲夏。也许我有一天会故事讲给另一个人听,完整的故事,柏林,两个陌生人,一堵墙。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把碎片收集完整,必须走完这片风暴过後的海滩,拾起被潮水冲上岸的碎木头和小块金属,假装能够复原那艘已经沉没的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Mnemosyne,希腊神话中的泰坦女神之一,掌管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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