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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怀说得动情,泪水打湿长睫,睫毛闪动时目光中的清美忧愁掩饰不住的悲戚,太宗才发现儿子竟然也是个多情种子,叹息一声骂:“你不是凡夫俗子,你是朕的龙儿,你注定不能同凡夫俗子一般遁迹江湖。你同春晓,与其相濡以沫,不如忘情江湖,散了吧。”
惊骇的目光,昭怀咬了唇摇头,坚持地说:“父皇严命,非是麟儿抗旨,是孩儿心有余力。麟儿不过是这清河里一只小泥鳅,会游泳,不过是只泥鳅,因为生来只见了这汪湖水,误拿湖泊做大海,妄想自己是海里金龙,到头来长大了才明白,一只泥鳅如何不能遨游于沧海。父皇也高估了儿子的斤两,麟儿令父皇失望了。”
松涛悲叹,林木低吟,太宗痛惜的目光打量跪在地上的儿子,接过昭怀双手奉上的金龙藤,举起,却又放下。
“求父皇成全。一如宫廷,深宫如海,波澜翻涌,不进则退,身不由己,孩儿不过见招拆招而已。大皇兄昔日为太子,忌惮孩儿,处处为难,也怪孩儿争强好胜,直到凤州投毒死了麟儿的奶公,麟儿就看穿了一切。麟儿遇到表妹开导,同麟儿寄情山水田埂间,本想一生做布衣,无奈被父皇押回京城。京城的事,父皇是心知肚明的,孩儿何曾去害过谁,对弟弟们也是谦让守度,不敢张扬。可是那碗毒酒,至今孩儿还倍感心寒,不知何人投毒要孩儿的性命。”
太宗钢牙咬碎,掀翻他在藤榻上,挥了金龙鞭狠狠抽下,昭怀周身战栗,咬了牙忍着,大腿上却一阵火辣辣蛰咬的感觉,紧紧扒住榻边的竹角。
“毒是谁投的?”太宗颤抖了声音喝骂。
“孩儿委实不知。”昭怀道,话音才落,衣衫被揭开,皮肉上狠狠着了几记,疼得他挣扎呻吟。
“孔雀胆剧毒,只有锦王府才有前朝宫中的这种剧毒。那日你中毒,朕心里就曾犯过寻思。”
昭怀坦然应道:“父皇所言不差,试问人人皆知孔雀胆剧毒在孩儿府中,恰这些时日孩儿还请来疯爷爷到京城,孩儿岂敢做如此傻事引火?试问孩儿给自己下毒用心何在?孩儿一心要隐居山野,即便以死威胁父皇,也不会如此手段低劣。”
太宗审视他,咬牙道:“明春晓的事,定是你诡计多端做了手脚,你不必去辩解,横竖打你几顿也不冤。聂惊澜被圈禁在聂丞相府受尽责罚,都是你这孽障的一步棋子!”
昭怀咬了牙满脸的委屈,惨然道:“父皇若是如此说,孩儿无从辩解。父皇只管打,京城,孩儿无心回去,孩儿只要同春晓表妹厮守一生,不能同生,就同死同穴。”
一阵沉默,太宗痛心的扭紧眉头,目光紧紧瞪视着昭怀,仿佛要将他吞噬。
咳嗽几声,侧过头,再回头时,那种痛楚的神情令昭怀惊慌,巴巴的叫一声:“父皇。”
太宗抖弄昭怀那一头长发说:“麟儿,父皇寒心,不在乎你做的是对是错,只是麟儿已不是昔日的麟儿,同父皇说话吞吞吐吐。若非有了戒心,父子不复昔日,何以至此?”
昭怀周身一抖,目光游离,还未开口,太宗制止了他的话语。
“昔日,朕和先皇父子,也是如此走去万劫不复的深渊。”太宗痛苦道,“昔日,朕也是同你一般的年龄,保先皇浴血疆场打下江山时,才十八岁。朕年少时一样的居功自傲,一样的少年轻狂,一样的无所畏惧。记得进宫时人人都改口称先皇为皇上,朕还是执拗的喊着爹爹,总觉得喊父皇,就多了一层君臣,就生分了,就这样,兄弟们就羡慕着,也不敢多言,朕就一直如此任性。”
他望着昭怀,满眼怜爱中又多了无奈。
“先皇从未同朕计较,依旧的慈祥和蔼,朕依旧是先皇最宠爱的儿子。可是,定国不过两年,开国后边关战事不断,天下未平,父子却起了争端。朕南征北战,无非是为了尽忠尽孝,但谗言如浪深,隐太子向皇上进谗言诛杀秦王府大将,许文杰。许文杰骁勇无敌,战功无数,不过酒后失言,一句话被诛杀。朕心直口快屡屡同先皇顶撞,直到后来,父子间嫌隙渐生。一次突厥大兵来犯,重镇即将失守,先皇竟然不敢低头求朕出兵,也只有朕出兵才能解围,先皇无奈便遣了你姑爹明驸马千里迢迢来朕的驻地,扬言要弃城投降,逼了朕主动请缨出征,也不肯开口下旨。”
“父皇一定是答应皇爷爷,马到成功了。”昭怀插话说。
太宗苦笑:“是,马到成功,先皇何尝不知自己儿子的斤两。你姑母一语棒喝,至今朕记忆犹新。父子已非父子,不复单纯。如今生了嫌隙,话都无法明言,各藏心思,此为大忌,父子之间,错在谁?朕无话可说,甘愿领责。但那裂痕一生,再难平复。麟儿,你心里可是怨恨父皇,如今可也再没了实话,也这般让父皇动了心思去套话去揣测。”
太宗却扔去一旁,再无心去责打他。
清水芙蓉
“孽障,从实招来。说!毒是谁下的?你四弟夺嫡之事你可是在幕后推波助澜?还有,那明春晓,莫当朕是傻子玩弄于鼓掌中!”太宗声音沙哑,却是掷地有声。
昭怀仰视他,眸光移开,牙关轻磨,答了声:“父皇恕罪,儿臣惶恐,委实不知情,更无从供认。”
太宗失落的眼神凝视他,满是悲哀,旋即转身来到河畔,摇动金铃。
一艘小舟从芦苇荷花深处摆出,在水中飘摇着向汀渚而来。
菡萏捧着描金画彩的食盒向兴沁园走去,心里还在挂念昭怀殿下和皇上父子可曾和解,就见温公公甩着手中的青灰色麈尾细碎的步子小跑着招呼院外的太监:“备御舆,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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