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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动静很大，陆陆续续有人围观，其中也包括出来找人的贺子秦和谢文毣。

他们目睹了後半场周裴发疯的过程，自然也听到紫头发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方垚擡头对上他们惊愕的眸子时，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逆流，耳边像是挨了重重一拳似的嗡嗡作响，震得他手脚发麻。

人群散去，岳安山领着朋友们离开，昏暗的走廊只剩下他们四人静默着相望。

贺子秦感觉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紫头发的话很容易引人遐想，至于他话里的真实性，除了亲近的人，应该也没人愿意去深究。毕竟旁人只把这当作一场笑话看。

倒是一向不善言辞的谢文毣上前拍了拍方垚的肩，说：“先回包间吧，外面怪冷的。”

方垚摇了摇头，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闭上眼，痛感随着回忆穿过四肢百骸渗透进每一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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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垚从小便是成绩优异的好孩子，但因为早産营养不够所以体质很差。其实初中的时候还不算明显的缺点，但升上高中後，这成了致命的问题。

高一军训时因为长相清秀气质柔美被同级的女生发到空间表白，底下全是男生嘲讽的声音，那时候方垚并不在意，直到班里有人开始以“娘娘腔”称呼他时，他才隐隐有了危机感。

男生之间的玩笑通常低俗又持久，像嚼过的口香糖，紧紧粘在身上甩不掉，除非遇到下一个倒霉蛋。

之後的一年时光里，娘娘腔的称呼伴随了方垚的大半生活。

可这都没事，他装聋作哑也可以糊弄过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取向某天会被扒出来——曾经给即将毕业的学长写的情书被公开在了校园墙上。

几万的浏览量让方垚一夜之间成了二七中学的“红人”。

那些即将熄灭的玩笑话终于在那晚之後变成了密实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他颤抖着给学长发信息问为什麽，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他瘫坐在地上哭泣，那些人便将镜头怼到他的脸上，嘴里发出逗狗时的嘬嘬声。

打扫卫生时他们会把垃圾桶扣在他的头上，上厕所时他们会把他的头按在洗拖把的水池里。冬天的沭河冷得让人哆嗦，水龙头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渣，刺骨的冰水从後脑勺流进衣服里，比刀子划过皮肤还痛。

可是这还不够，他们拽着他的头发，骂他死人妖，把他按着跪在地上警告他不准和xxx女生说话，掐着他的下颚逼他吃下烟头。

他们热衷于拍到方垚最不堪最屈辱的视频。

他不明白他哪里做错了，他不明白为什麽喜欢同性是一件罪恶滔天的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成了恶心的“代言人”，他试图反抗也试图讨好，可情况仍旧糟糕。面对四面八方的恶意以及身体上的折磨他只觉得活着好累。

他什麽都没有做，是噩梦主动找上了他。

学校对面的小巷是最好的见证者，它见过无数次方垚肿着脸哭泣的画面。

求救？

方垚当然也做过，小心翼翼地向父母透露却只得到一句：“他们为什麽就只欺负你？别一天天给我惹事，你看看你的成绩退步了多少！”

老师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说：“你别搭理他们就好了。”

後来方垚一去学校就想吐，于是逃课了。

他翻过栏杆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了一整天，见到了清晨的日出也看到了傍晚的夕阳，学校给父母打电话，妈妈找到他给了他一巴掌问他为什麽要撒谎。他垂着脑袋说对不起，带着鱼腥味的风吹得他整颗心都冷透了。

又是一个浑身湿透鼻青脸肿了的雨夜，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被堵在巷子里挨揍。天空黑得看不见星星，他蜷缩在角落捧着被划烂的校服哭得歇斯底里，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一口血。

他忘了自己是什麽时候回的家，只记得沿路昏黄的路灯一眼看不到尽头，像他的人生一样。

暗无天日的日子仿佛只有死亡才能解脱……那就这样做吧，让自己解脱吧。

父母已经睡着了。他看着镜中满身泥泞的自己，转身去找了把水果刀。

嫣红的血与水混合，在地板扩散开来，像一幅变了色的水墨画，他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无声地笑起来。

他想，看来挨打还是有用的，比如现在就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望着窗外凋零的枝丫，心想下辈子再也不要来这个世界。

可他还是没能如愿。

他被起夜的父亲发现送到了医院抢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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